“好大胆子!你怎敢这般跟本座言语?!”
河伯拍案怒视姜离,呵斥道:“我自与你家大人说话,你怎敢插嘴!”
姜离闻言,低眉看了一眼洛水娘娘,见娘娘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知道了娘娘的心思。
“河伯大人言语之中,对我洛水神宫多有指摘,指摘我洛水神宫,不正是在指摘娘娘本人?”
姜离嘴角带笑,说出来的话却犀利。
“大人辱没我家娘娘,还不许我这洛水神宫之人反驳?”
“这洛水神宫,倒像是给大人你开的了。”
河伯脸色青红不定,怒喝道:“放肆!”
说罢,转身看向洛水娘娘,柔声道:“宓道友,你该知道我的心思,我断然没有这样的意思,是这无知小儿在搬弄是非。”
洛水娘娘终於有了反应,抬起眼睛来,淡然反问:“那河伯大人是什么意思?本宫身边人如何安排,何时成了大人你的事?”
“我……”
河伯訕訕不敢言,脸色越发的差,忍不住上前几步,就要往洛水娘娘面前凑过去。
一边走,一边还说道:“宓道友,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將你放在心尖上,你如何能不明白我的心思?”
“止步。”
姜离猛然上前,横臂拦住河伯去路,呵道:“男女授受不亲,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凑过来?!”
“让开!我与宓道友的关係,岂是你能置喙的!”
河伯横了姜离一眼,竟抬手挥出一道水光,直奔姜离而去!
到底是人间神祇,四瀆正神,即便是隨手一击,却也不是姜离这初入修行的水平能挡住的。
然而,就在洛水娘娘准备出手阻挡时,姜离却有了动作。
『嗡!』
一道天蓝色为底,內里却带著几分猩红的气机,从姜离的身上一闪而过!
可就是这一闪即逝的气机,却牢牢的挡住了河伯挥来的水炁!
河伯一时惊骇,竟后退数步,情不自禁惶然道:“淮祸水君的气机!你到底是何人!”
上古淮河凶神的名头,直到如今还是赫赫有名。
当初九州泛滥,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在那无支祁的身上。
以淮水一水之力,侵江河济三水之脉,要將四瀆整合为一瀆,独占九州水脉气运。
若不是有禹王横空出世,无支祁几乎要成功。
河伯身为黄河之神,如何能察觉不出那曾经逼的黄河改道,几乎失去全数气运的淮祸水君气机?
可是,那凶神不是早就已经被镇压在了龟山吗?怎么会出现在洛水神宫一个小小水族的身上!
姜离自身也有些恍惚。
方才一切,说来慢,实则不过是眨眼之间。
他本也以为,会有娘娘出手挡住,却没有想到,是自己身上的淮祸水君灵韵自发而动。
这灵韵乃是禹王所赐,如今乃是姜离化形筑基的根底,虽说其中早就没有了无支祁本人的意念,只是纯粹的气机灵韵。
但生发於淮祸水君之灵韵,面对曾经只能伏地做小的黄河气机,又如何能忍受?
於是便蓬勃而出,自发护主。
“在下是何人,似乎与河伯大人无关吧。”
姜离回过神来,淡然开口。
“你!”
河伯咬著牙,明知眼前这区区水族不过只是初入修行的道行,自己翻手就能镇压。
但那恐怖的气机,实在是让他投鼠忌器。
他虽说不曾见识过无支祁的威风,但身为黄河河伯,作为纯粹的神祇,一身修为道行和气运,都和黄河紧密相连。
如此情况下,他天生就对淮祸水君有著惊悚惧怕之感。
“宓道友!你宫中有这么一个人,实在是不应该!”
无奈何,他看向了洛水娘娘,沉声道:“这可是无支祁!”
洛水娘娘心里其实也有些惊讶,不过,自然不会向著河伯。
只是淡然道:“大人若是觉得不合適,大可上报大龙神,本宫如何行事,要你置喙?”
直白无比的辛辣质问,让河伯脸色顿时变得青白。
“宓道友,你怎么能这般跟我说话?”
“本宫不这般说,要如何说?”
洛水娘娘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在本宫的水府,对本宫的人动手,难不成还要本宫鼓掌夸讚吗!”
“留下大龙神法旨,而后请自便。”
河伯吶吶不言,只能颓然低头,从袖口中摸出一份敕命法旨,放在桌子上。
“莲儿,送客。”
洛水娘娘一刻也不耽误,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说罢,便拂袖转身,看也不看河伯一眼。
“宓道友,何必如此……”
河伯神色晦暗,却也不敢再多纠缠,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姜离一眼,恋恋不捨的离开。
等河伯走了,洛水娘娘才转过身,看向姜离。
“做的不错。”
姜离笑了笑,说道:“小鱼儿自然是要急娘娘之所急,此乃分內之事,不敢当娘娘夸讚。”
洛水娘娘戏謔道:“如今你可是恶了那河伯,心里就不忐忑?”
“有什么好忐忑,我有娘娘庇护,在意他做甚?”
姜离说的理直气壮。
“呵呵呵呵。”
洛水娘娘轻笑著,眼睛落在了那令旨上。
姜离走上前,拿起令旨,嫌弃的擦了擦,这才递给娘娘。
这搞怪的动作,让洛水娘娘心里的烦闷也少了许多。
隨手展开令旨看了一眼,嗤笑道:“果然,只是寻常的降雨文书,丁点大的事,也拿来发挥。”
姜离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既然那河伯一直拿公务做文章,您为何不设法断了他这点心思?”
“没法子,只要洛水还是黄河支流,便只能隨他去。”
洛水娘娘摇摇头,见姜离欲言又止,便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本宫为何不去给下元水官大帝府递个话?”
姜离微微点头。
这事或许对旁人来说难以解决,但以洛水娘娘的身份,加上下元水官大帝乃是禹王化身,递个话,请下元水官大帝申飭几句,那河伯必然不敢再来。
“禹王不会管的。”
洛水娘娘却微微摇头,神色莫名,嘴角带著一抹自嘲的笑。
“那个人,早就有令,不许我以那个身份去……”
说了一半,却断了话头,自嘲道:“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且去传令,命水府风雨二使者拿上法器,前来听命。”
姜离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心思电转。
娘娘口中的“那个人”,或许就是她的父亲,人族的天皇伏羲陛下。
莫非是伏羲陛下早在洛水娘娘主掌洛水的时候,就下了禁令,不许娘娘以人族大公主的身份行事?
结合娘娘先前和禹王谈起伏羲陛下时的语气,甚至不惜以改姓明志的举动……
娘娘和伏羲陛下,早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亲亲父女,如何就有了这么大的隔阂,以至於这般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