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跟太姥说说话
赵桂荣说到做到,还真就燉了两只肥鸡,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顺著锅盖的缝隙往外钻,飘得整个场子都能闻到。
鸡汤里臥著成捆的地瓜粉,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还有切得滚圆的土豆块,燉得一戳就烂。
脱骨的鸡肉浸在汤里,油光鋥亮,汤汁熬得又浓又黏,掛在勺子上都不往下淌。
她手脚麻利地把燉好的鸡捞出来,用大铝盆装著,分出半只鸡盛在一个搪瓷盆里,端起来就要往孵化厂那边走。
孵化厂那边住著自己一家人,还有李明舒跟那个傻媳妇。
王福顺见状,没多言语,自然地跟了上去,不多时就到了孵化厂门口,门虚掩著,露著一条窄缝,能隱约听见屋里的说话声。
赵桂荣也不敲门,一脚就把门踹开,“哐当”一声,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王玉华闻声立马从屋里探出个脑袋,鼻子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咦,妈,咋这香?你燉鸡了?”
赵桂荣推开门,笑著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语气里满是骄傲:“可不是嘛!咱俩顺子出息嘍,明儿村里要给发表扬信、发奖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得燉两只鸡,好好热闹热闹,大傢伙一起沾沾顺子的喜气?”
李明舒正挨著王玉华坐著,听见动静,也跟著探出头来,见是赵桂荣,唇角立马轻轻勾了勾。
赵桂荣立马笑著招呼:“来,明舒,快坐下来吃饭,今儿我燉了鸡。”
李明舒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起身就上里屋去接那个傻媳妇出来吃饭。
这傻媳妇在孵化厂待得可好,比刚来时圆润了不少,脸色也红了许多。
慢慢地也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出来,虽不成句,却也透著几分活道。
她跟李明舒最亲,李明舒干活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跟在身边,递个东西、扫个地,也能帮著做些简单的活儿。
唯一奇怪的是,傻媳妇自从进了孵化厂,就再也没找过张诚,哪怕有人提起张诚的名字,她都会嚇得浑身发抖。
嘴里还会小声念叨“別过来、別过来”。
久而久之,李明舒就不让张诚来孵化厂了,怕嚇著她,也只偶尔趁著傻媳妇情绪好,让两人远远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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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广善一听赵桂荣说的喜事,脸上的皱纹缓缓地舒展开来,二话不说,起身走到角落里,把自己珍藏了大半年的白酒拿了出来。
那白酒,有点说法,平时捨不得喝一口,只有逢年过节,才敢抿那么一点,他还有个专用的玻璃小杯,擦得铝亮,从不给旁人用。
这会儿,他拧开酒瓶盖,一股醇香立马飘了出来,刚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就遭了赵桂荣一记白眼。
“喝喝喝,就知道喝!跟你那酒鬼爹一个熊样,记不住疼是不?”
赵桂荣叉著腰笑骂道,“你那个酒鬼爹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忘了上次喝多了,半夜起夜摔炕底下,磕得额头青一块紫一块的?”
王广善脸上的笑容一僵:“今儿不是有喜事嘛,高兴!就喝一点点。”
赵桂荣看著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就这么一回,少喝点,明天咱一起陪顺子去开表彰会呢。”
王广善一听这话,立马喜滋滋地应道:“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说著,又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玻璃小杯满上。
却没捨得立马喝,只是把酒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赵桂荣看了他一眼,没再念叨,从一旁掏出一个瓷碗,递到王广善跟前:“给我也来点。”
王玉华见状,立马伸手拦著:“妈,你不行喝!上回你就碰了那么一小口,立马就喘不上来气,可不能再喝了!”
赵桂荣伸手打开酒瓶,慢慢悠悠地往粗瓷碗里倒了一点点,也就没过碗底:“妈不喝。”
说完,她又拿了一个空碗,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燉得软烂的鸡肉,挑了不少地瓜粉和土豆块,盛了小半碗,端起来就往灶房走。
出了门,又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你们先吃,我一会儿来。”
王福顺心里犯嘀咕,知道妈肯定有事儿,没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刚走进灶房,就看见赵桂荣蹲在灶台前,灶台上摆著那两只碗。
灶台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火光映著她的脸,忽明忽暗,眼角似乎还泛著点潮。
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湿,肩膀都跟著发颤。
王福顺见状,心臟猛地一揪,声音放轻了问,“妈,你这是干啥?”
赵桂荣听见声音,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比了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福顺立马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赵桂荣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跟人嘮家常:“奶啊,咱家顺子有能耐了,出息了,明儿村里要给他发表扬信、发奖状了,我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憋不住想跟你念叨念叨。”
“你活著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小子,总说他以后能有大出息。前些日子这小子浑,好好的书不念了,我就没敢跟你讲他的事,怕你在那边惦记。”
“今年也不知咋了,这小子突然就开了窍,凭著自己的本事开了厂,手下还养了一大批吃饭的伙计。”
“本来想等著十五的时候,给你摆上好的,再跟你念叨念叨家里这些事,可今儿,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实在憋不住,就想先跟你说说,让你也跟著高兴高兴。”
念叨完,赵桂荣擦了擦眼角,拿起那碗鸡肉粉条,往灶台的火光里一倒,又衝著王福顺说道:“过来,磕头。”
王福顺没有反驳,立马走到灶台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眼神虔诚,对著灶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太姥啊,你放心,咱家好著呢。”
话末,眼前的景物突然就糊了去。
赵桂荣看著王福顺磕完头,拿起那碗白酒,缓缓往灶台里一倒,“滋啦”一声,火苗瞬间窜了起来,不仅没熄,反而燃得更盛了些。
她看著跳动的火苗,用力吸了吸鼻子,拍了拍王福顺的肩膀:“起来吧,咱回去吃饭別让他们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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