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王福顺骨子里的女人,就两个。
一个是他妈赵桂荣,另一个,便是他大姐王福华。
王福华那娘们,也是个贼不好惹的主。
赵桂荣的打,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架势摆得足足的,巴掌落身上也就疼个瞬间,顶多红印子飘两天,转头就消了。
可王福华不一样,那是卯足了全身的劲,专挑肉嫩的地方,用指甲尖儿狠狠地掐。
身上挨过她掐的地方,准是紫黑紫黑的印子,好几天都消不了,半夜躺炕上翻个身,那疼劲还跟针扎似的钻心。
王福顺活到现在也想不通,这么个厉害到拔尖的女人,咋就被姐夫给降服了?
王福华不光在面子上厉害,在工作上更不含糊。
她可是工具机厂的小领导,平时穿一身笔挺的工装,胸前別著亮闪闪的工牌,在厂里说话有足足的分量,发號施令,半点都不比那些大老爷们差,连厂里的老工人,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可上辈子,自打他进了鸡场討生活,大姐竟二话不说辞了那铁饭碗,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大姐!”
王福顺在大槐树下跺著脚等,一辆倒骑驴,就停在他旁边。
人群里,一件红色羽绒服格外扎眼。
王福华裹著那身红,手里提溜著两大包东西,脚步生风,一下车,王福顺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几包东西花花绿绿的,包装精致,他凑跟前瞅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啥稀罕物,估摸著是城里才有的好东西。
王福华走过来,眉头皱著,“你咋跑车站来接我了?我自己租个三轮车回去就行,瞎折腾。”
王福顺咧嘴笑,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咱家搬家了,我是被赵司令亲自任命来接你的,敢不来?”
王福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脚步顿住,“搬家?因为啥事搬的?”
“等回去再跟你细说,不是啥坏事。”
王福华说著,抬腿就跨上倒骑驴,坐得稳稳的。
王福顺把东西往车斗里塞,隨口问,“大姐夫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厂子里赶工期,走不开,等过年的时候,再跟我一起回。”
王福顺理著王福华带回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件一件稳稳靠在车斗里,那细心劲儿,惹得王福华顿时斜睨了他两眼。
王福顺理著王福华带回来的东西,把他们一件一件的稳稳地靠在车內斗里,惹得她顿时斜睨了他两眼。
“这回咋这么懂事?说吧,又犯啥浑了?是没钱给女朋友买礼物了,还是在学校里又跟人打架了?”
“大姐,我在你那信誉度就这么低吗?”
王福顺一脸委屈,手搭在车沿上,一个趔趄,差点没绷住。
王福华说得斩钉截铁,半点情面没留,“你在我这,就没过信誉度。”
骑倒骑驴的车夫板著个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是憋著笑。
王福顺脸一热,这儿还有外人呢,他大姐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俩人没再拌嘴,倒骑驴慢悠悠往前晃,冷风颳著,王福华忽然开口:“跟那个徐淑芬,处得咋样了?”
王福顺答得乾脆,“黄了。”
“好事。”
王福华半点惋惜没有,语气反倒轻快不少,“我待会来的烤鸡,允许你吃个鸡腿。”
王福顺嘴角一抽,按往常,这鸡腿只有等到大姐,回了城里,妈才敢偷偷留给自己。
合著他跟徐淑芬黄了,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他又想起一事,隨口问:“寧寧咋没跟著一起回来?”
寧寧是大姐的儿子,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那小子跟个小皮猴似的,最黏他这个舅舅。
以往每年休假的时候,就算大姐不回,寧寧也得被送回来,在乡下撒欢半个月。
这回大姐回来了,寧寧反倒没影了,王福顺心里难免觉得奇怪。
一提寧寧,王福华的火气就上来了,嗓门又提了点:“还能为啥?期末考试考了96分!我就想不明白,那4分咋就非得丟了?他爸倒好,啥也不管,天天当著个甩手掌柜,家里外头的事,全压我一人头上!”
王福顺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96分啊!这成绩都顶破天了,那还要啥自行车?
可他不敢犟嘴,只能顺著话头哄:“啊,对,是有点疏忽了,回头说说寧寧,下次继续努力。”
“下次下次,人生哪有那么多下次?”
王福华不依不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可不是留给那些躺平混日子的,从小就得教他这个理,还是跟他那个爹一样,一点也不要强!”
著大姐这一连串的训话,王福顺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接大姐的时候,就该把二姐一起带上,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挨训。
车夫听著话儿,肩膀晃得更厉害了。
没多久,倒骑驴就到了地方,王福华伸手就往兜里掏钱,对著车夫说:“来,给钱。”
“大姐,给过了,你別掏了,进院去吧。”
王福顺赶紧拦住她,弯腰把车斗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拢在手上,一点没让王福华上手。
“你上著学,哪来的钱?用你拿什么钱?”
王福华把手里的一块钱往王福顺手里一塞,语气强硬,“拿著,姐在就用不著你花钱,好好上学才是真的。”
王福华说完,抬眼瞅了瞅眼前的牌子,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这是啥地方?『山河养鸡场』?怎么到这种地方住来了?”
她又往四周扫了一圈,脸色更沉了:“怎么好好的家里不住,跑到这种地方住?又是鸡又是粪的,多脏多乱,爸妈能习惯?”
王福顺赶紧解释,“大姐,是我在这儿养点带毛的,左右忙不过来就让爸妈跟二姐过来帮衬帮衬我,这儿住著也方便。”
王福华没吭声,脸色依旧不好看。
这个弟弟,上著学呢,家里已经掏出了不少钱供他,她也贴补了不少,前一阵刚因为打架被遣送回家反省,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又折腾出个鸡场来?
想当初,她自己往城里闯的时候,家里啥助力都没给她,全靠她自己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可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家里啥都顺著他,偏心偏得没边。
嘴上说著闺女儿子都一样,到头来,还不是一门心思偏向这个儿子!
王福顺並不知道王福华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脚下踹了踹院子的铁门,扬著嗓子大喊:“开门!赵司令,你大闺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