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娃娃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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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娃娃到底是谁的

    土坯房里的吵嚷声愈发激烈,粗嘎的咒骂、爭执混在一起,隔著那扇漏风的木门,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隱约能听见“破鞋”“四个男人”的字眼,还有些“腚”“娃娃”之类的浑话。
    大门外墙根下,俩大爷蹲在那儿抽旱菸,菸袋锅子冒著点点火星,烟雾裹著寒气往天上飘。
    瞅著王福顺待在门口往里边张望,其中一个先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娃娃,你是来找孙村长的?”
    “可不就在里头断事呢嘛!”
    另一个大爷吐了口浓白的烟圈,语气里带著点的唏嘘,“这事儿闹得,比戏班子唱的还邪乎,全村都传开了。”
    王福顺立马顺坡下驴,往大爷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打听:“大爷,这里头到底是啥热闹?听著怪邪乎的。”
    抽菸的大爷左右快速瞥了两眼,见没旁人凑近,才磕了磕菸袋锅子,慢悠悠开口说道:“村西头小刘的婆娘,结婚好几年肚子都没个动静,没给刘家添上娃。结果小刘自己背地里找了个破鞋,反倒让外边那女人怀上了。这事儿在村里不算新鲜,男人嘛,有时候家里的不顶用,外头找补的多了去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娃生下来,眉眼跟小刘越长越像,他也就没起半点疑心,还当是自己的种疼著。”
    另一个大爷接过话头,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小刘在城里砖厂上班,一个月才回一趟家,前阵子赶巧提前歇班回来,推门就撞著那破鞋跟人黏在一块儿——你猜那人是谁?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王福顺眼睛“唰”地一瞪,瞅著大爷那欲言又止的架势,就知道这糟心事还没完。
    “按说呢,小刘弟弟也是单身汉一个,俩人乾脆凑一对过日子,总归都是刘家的种,把这事儿压下去,也省得全村人嚼舌根,丟刘家的脸。”
    先前的大爷又装上一菸袋,语气沉了些,“可聊著聊著就翻了旧帐,小刘又扒出来,他爹老早以前就跟这破鞋勾搭上了,俩人不清不楚的有阵子了。”
    “这还不算完!”
    另一个大爷猛地啐了口唾沫,“更荒唐的是,小刘原配婆娘的亲弟弟,不知咋的也跟那破鞋缠在了一起。现在倒好,小刘、他爹、他亲弟弟,还有原配的弟弟,四个老爷们围著个襁褓里的娃娃,爭得脸红脖子粗,都要抢这娃的抚养权呢!”
    王福顺听得头皮发麻,索性也蹲到大爷旁边。
    这时又听最先开口的大爷嘆道:“最可怜的是小刘那原配媳妇,这事一闹开,全村人都指著脊梁骨骂她窝囊,脸算是丟尽了,当晚就悬在房樑上去了。可这头七还没过呢,一群老爷们倒先为了个野种闹到村长这儿,忒不要脸!”
    “呸!”另一个大爷狠狠啐了口,满是愤懣,“都不是啥好东西!”
    王福顺心里也堵得慌。
    好端端一条人命,就算日子过不下去,跟小刘离了回娘家,或是自己单过,也比走绝路强啊。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金贵,可这群男人,眼里只有那点可怜的脸面和娃的归属,压根没人想起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
    正琢磨著,屋里的吵嚷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著一群男人鱼贯而出,个个脸红脖子粗,额头上还冒著青筋,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的。
    “我看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村长!还亲子鑑定,鑑定个屁!等我找西村马大仙给娃看看,到底是谁的种!”
    “就是!奶奶的村长算个球,啥也不懂,净整些外国词糊弄咱庄稼人!”
    “什么新村长,呸!连老书记一根毛都比不上,屁用没有!”
    为首的男人怀里抱著个襁褓,里头的娃睡得正香,小脸皱巴巴的,全然不知自己成了这场荒唐闹剧的核心。
    而那个被称作“破鞋”的女人,那个搅乱了两家人、间接逼死一条人命的始作俑者,自始至终都没被人提及,仿佛从未在这事儿里存在过。
    孙为民跟在后面走出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封建迷信”卡在喉咙里,吐出来怕再引爭执,咽下去又憋得难受。
    他这城里下来的新村长,在这群胡搅蛮缠的村民眼里,竟连个跳大神的都不如。
    “走!我们去找老书记评评理,別在这儿跟这废物废话!”
    领头的男人撂下一句狠话,带著另外三个人就往村西头走,没一会儿就没了影子,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孙为民。
    “孙村长。”
    王福顺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孙为民这才注意到蹲在大爷旁边的他,脸上的怒气稍稍敛了些。
    “王兄弟,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孙为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
    一个女人搅得两家人鸡犬不寧,还闹没了另一个女人的命,他这村长当的,竟连这些事都摆不平。
    “没事,村里的事,哪有不吵的。”
    王福顺笑了笑,方才吃瓜的劲儿还没散,反倒把赶路的疲惫拋到了九霄云外。
    “进来说话吧,外头冷。”
    孙为民领著王福顺往屋里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屋外还冷几分。
    王福顺扫了一圈,这村委会的土坯房简陋得不像话,窗户小还蒙著旧纸,屋里连点阳光都照不进来,冷冰冰的没点人气。
    偌大的屋子里就孙为民一个人,墙角立著个铁炉子,看著倒是完好无损,可炉门没了踪影,也不见炉鉤子,显然是没法用的摆设。
    王福顺指著那炉子问,“天这么冷,咋不点炉子取暖?”
    孙为民嘆了口气:“炉火旺不起来,折腾好几回都点不著,索性就不点了,扛一扛就过去了。”
    王福顺开门见山,说著就去拎带来的篮子,“我今儿来,主要是为了感谢您上次帮忙的事。”
    “不用来这套。”
    孙为民脸立马板了起来,语气严肃,“我帮你是信你有本事,能带著村里做点事,你的话能作数,我的话也自然能兑现。送礼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把东西拿回去。”
    “孙村长別急著拒绝啊,不看看里面是啥就打发我?”
    王福顺笑著打趣,伸手从篮子里掏出个东西,
    竟是一桿用红纸剪的窗花,那窗花上是一桿秤,剪得惟妙惟肖,边角还透著整齐的纹路,是份精巧的窗花。
    “我这手艺,过年的时候给人剪窗花、剪福字,一天能挣不少呢!特意给您剪了桿秤,配您,正正好好。”
    孙为民盯著那抹鲜艷的红,眼眶微微发热,觉得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有时候我真觉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守著规矩办事,却处处受刁难,倒不如跟著村里的老法子来,反倒落个清閒。”
    “別扯那些没用的!”王福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尊重本心,按规矩办事,啥都不会错。那些刁难你的人,就是怕你动了他们的歪路子。”
    说著,他起身走到炉子旁,伸手敲了敲炉壁,“哐哐”两声脆响:“你这炉子看著挺好,指定不是坏了,我给你修修。这大冷天的,冻出病来,別人不心疼,你爹妈知道了,还不得急坏了?”
    他记得刚才在院子里看见堆著木枝和蜂窝煤,就算没有炉鉤子,找根粗木棍也能凑活用。
    王福顺手脚麻利地找来木枝、蜂窝煤,又寻了根结实的木棍当炉鉤子,小心翼翼地引火。
    可火苗刚冒出来就蔫蔫的,烧了半天也旺不起来,反倒呛得人直咳嗽。
    他心里一动,孙村长,这是被人下了绊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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