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抱著木头箱子往养鸡场走,瞥见李明舒手里將布袋子拎了起来,便开口道:“袋子有些沉,在那放著吧,一会儿让虎子来取回去。”
李明舒却鼓了鼓嘴,腮帮子像含了颗糖,愣是把布袋子往手里紧了紧。
她心里暗忖:这还算沉?要不是怕碰坏了里头的东西,她能拎著走二里地不带喘的。真是装粮食的大麻袋,往肩上一甩,比这多两倍的分量她都能稳稳噹噹扛著走。
我李明舒,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王福顺怀里抱著木箱子,俩胳膊都占满了,腾不出手来敲门,只得伸脚往门底下踹了两下,发出“咚、咚”的两声。
里头半点动静没有,他乾脆加了点力道,又踹了三下,这回声音脆生利落,“咚咚咚”的响声撞在门板上,总算惊动了里头的人。
门內传来陈虎粗声粗气地嚷嚷,“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踹我们家的门!活腻歪了是吧!”
隨著“吱呀”一声,插销被拉开,陈虎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从门后探出头来,满脸的怒气,可看清来人是王福顺时,那股子火气瞬间蔫了下去:“东家,是您啊!今儿咋这么狠劲踢门,差点没把我的魂嚇飞。”
“手里攥著东西,腾不出手。”
王福顺下巴朝李明舒手里的布袋子扬了扬,“接下明舒手里头的东西,里边的玩意儿金贵著,轻点放,別磕著碰著。”
说完,他抱著木箱子径直迈进大门,脚步没停,直奔“2”舍而去。
陈虎赶紧衝著李明舒伸出手,想接她手里的袋子,可李明舒柳眉一竖,手往怀里一別,脑袋还轻轻摇了摇,那模样明摆著——不想给他。
王福顺进了“2”舍的门,想著人就跟在后头,他也就没把箱子往地上搁,只是抱著站在李明舒的屋门边。
这时,陈虎也撩开门帘进了屋,手里空落落的,脸上还带著点委屈。
王福顺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没拎东西,便皱了皱眉,语气也沉了些:“东西呢?”
陈虎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明舒不给我。”
他也没法子,总不能硬抢,小丫头看著瘦小,性子却倔得很。
这时候李明舒也跟进了屋,布袋子依旧紧紧攥在手里,半点没有往地上搁的意思。
王福顺看她脸绷著,语气便缓和了些:“给虎子吧,让他放到『4』捨去。”
李明舒这才鬆了手,把袋子递过去。
陈虎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眼神在俩人之间瞟,嘴里应了声“得嘞!”,隨后转身就往外走。
陈虎走后,李明舒见王福顺还抱著箱子站在门口等著,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赶紧小步跑过去,推开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屋的门。
王福顺这才跟著她进了屋。一进门,就瞅见姑娘家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块;水壶、脸盆都归拢在墙角,摆得有条不紊;连桌子上的碗筷,都擦得鋥亮。
反观自己跟刘二睡的炕。
也可以不观。
王福顺把木箱子轻轻搁在靠近炕的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冲李明舒努了努嘴,示意她自己动手。
他一个大老爷们,手下没轻没重的,万一不小心把这奶乎乎的小崽子弄伤了可咋整。
李明舒蹲在箱子边,看著里头挤成一团的小奶猫,唇角忍不住溢出抹笑来。
她先上炕把自己的被褥铺开,隨后才下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箱子里捞出一只小奶猫。
王福顺站在一旁打量著那些小猫,一个个闭著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粉乎乎的小身子还没他的巴掌大,明显是没到十天的新生儿。
他心里暗道:这丫头捡回来的,竟是群这么小的崽。
王福顺打小在泥地里滚著长大,这儿的冬天,秋收后挨家挨户囤了粮,老鼠就格外猖獗。
小时候,一只猫要轮著好几家用,谁家被老鼠闹得狠了,猫就去谁家待著,所以他自然是养过猫的,也有幸见过猫妈带崽。
如今猫妈没了踪影,就得靠人来手动刺激。
要是偷懒不弄,这些小崽子就得憋著,憋到实在受不了了,就会在地上嗷嗷叫著来回蹭,偶尔蹭对了地方,才能勉强排出来,弄不好还会憋出毛病来。
想到这,他又看了看李明舒乾净的被褥,忙插了句嘴:“垫块布吧。不然崽子尿了拉了,把你的被子蹭脏了,这大冷天的,洗了也晾不干,冻得人难受。”
李明舒往炕上放猫崽的手顿了顿:这是嫌她麻烦的意思吗?
王福顺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正好我这回从供销舍买了些棉布回来,就先別往你被褥里放了,等一会儿我去剪几块来给你用,铺在底下,省的床铺弄脏了。”
“对了,还有这个。”
王福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了两下,掏出两本崭新的小人书来,递到李明舒面前。
封面上印著彩色的画,看著就稀罕。
他知道这丫头虽说是个哑巴,却格外好学,这份心气儿,比村里那些只会蹲墙根嘮嗑的汉子强多了。
“我瞅著这两本怪好的,正好供销舍处理尾货,没花几个子儿就买了来。就当是给你买来鼓励你学写字的。你不是天天拿著小本子练字吗?等之后我有空去城里,再给你买些更好的书回来给你看!”
李明舒看著那两本小人书,眼睛瞬间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书皮上的猴子和小孩仿佛也在衝著她笑。
她又抬头看了看王福顺,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几声模糊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明舒本就跪坐在炕上,此刻她摆正了身体,正正地衝著王福顺,两手撑在炕上,身子微微前倾,头狠狠地就要往床沿上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