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姐真是折煞我了!”
王福顺连忙摆手,“我就是个村头刨食的,在这混口饭,哪够得上『王老板』这么金贵的称呼?您还是叫我王福顺,听著舒坦。”
程卿卿没做声,只是看著眼前的王福顺。
从顶蛋开始,一共签了六份合同,算下来这小子一个月就能赚上五六百块,这数目,可是快顶上县长的工资了。
可他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破棉袄搭在怀里,浑身上下透著股子土气。
这倒是跟城里那些油光粉面的年轻人不一样。
王福顺接过程卿卿递来的合同,並没有草草扫过,而是指尖按著纸面,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起来。
四户人家的合同,一式八份,蛋的数量、单价、付款周期,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更难得的是,所有合同上都已经签好了对方的名字,字跡工整,显然是提前准备妥当的。
这份诚意,自然是揣的满满当当。
他的目光落在款项那栏,瞳孔微微一缩——每户每周五十颗蛋,给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按自己当初报的价钱一分没少,对方半点便宜都不想占,实在是厚道。
可当视线挪到“蛋品规格”一栏时,王福顺顿住了,眉头轻轻蹙起。
他抬头看向程卿卿和钱多多,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谨慎:“程姐、钱兄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程卿卿愣了片刻,还以为是合同出了什么问题,忙问道,“你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卿卿愣了片刻,还以为是合同出了什么紕漏,连忙问道:“你说,是哪里出了问题?”钱多多也放下手里的茶杯,探过身子,目光落在合同上,等著王福顺开口。
“合同上写的『优质鵪鶉蛋』太笼统了。”
王福顺指著条款,“应该在后边补充一句:单颗重量不低於八克,无破损、无沙壳,若出现不合格蛋,按双倍补发。”
他顿了顿,解释道,“之前跟程姐和周淼签的合同上就是这么写的,不知道这几份出於什么原因刪了些细节。我养出的鵪鶉蛋品质绝对没问题,但丑话说在前面,写清楚了,往后咱都省心,也免得有啥误会说不清。”
程卿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恍然大悟。
这四份新合同是她特意找人重新排版的,想著格式更正式些,却没想到漏了这关键细节。
王福顺补充的这句话,看似是约束,实则也是在保障她们购入蛋品的品质。
她原本只以为王福顺只是个小有本事的年轻小伙子,没料到他心思这么縝密,考虑得比自己还周全。
钱多多从桌上抽出一份合同仔细看起来,王福顺没点破的时候,他只觉得条款没问题,这会儿再看,才发现“优质”二字確实模糊,真要是后续有纠纷,连个界定標准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王福顺,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多了些认可。
程卿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爽快地点了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加!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福顺也不客套,当即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每份合同的“蛋品规格”条款后认真补了注释。
標註的字体工整有力,透著郑重。
补完条款,他又在每份合同“供货方”的位置,规规整整地写下“王福顺”三个字。
签完字,王福顺把其中四份合同叠了三层,小心翼翼地掖进贴身衣袋。剩下的四份递给钱多多,语气诚恳:“钱兄弟,你收好。往后我指定按合同办事,保准蛋的品质错不了。”
“成。”
钱多多接过合同,仔细核对了签名和补充条款,確认无误后,笑著拍了拍王福顺的肩膀,“这就没问题了。要是蛋的品质一直这么好,往后我们不仅会加订,还能帮你介绍些亲戚朋友,让他们也尝尝你家的蛋。”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人造革钱包,拉开拉链,点出二十四张,递到王福顺面前:“这是四户人家第一个月的定金,一共二百四十块,你点一点。”
王福顺接过钱,却没数,直接对摺塞进衣袋:“钱兄弟和程姐的为人,我信得过。”
临出门时,他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要紧的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这回给你们带了些我自己琢磨的盐焗鵪鶉蛋,就放在篮子顶上,用的都是自家的土法子,你们尝尝。要是好吃,往后我也能批量做,给你们添个新口味。”
程卿卿唇角抿出一抹笑意,应道:“那可太谢谢了,回头我们尝尝。”
王福顺笑著摆了摆手,推起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出了门。刚蹬出去没多远,就忍不住哼起小调。
他刚走,刘妈就把布包拿过来,当著程卿卿和钱多多的面打开。
里头的鵪鶉蛋裹著层白花花的盐霜,表面还有些碎纹,看著灰头土脸的。
钱多多心里沾了点嫌弃,觉得这乡下小子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可他面上却还是笑呵呵的,半点没表现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程卿卿捻起一个,指尖剥掉带著盐霜的壳,露出嫩白的蛋白,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真香!”
钱多多纳了闷,这不起眼的小东西,能有多香?
他依葫芦画瓢地扒了一个塞进嘴里,刚嚼了一口,眼睛也直了,忍不住嘆道:“这味道,绝了!”
另一边,王福顺蹬著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往龙山村的邮电局赶。
反正顺路,他得打个电话给上辈子在学校里混得好的哥们——顾大勇。
顾大勇跟他一样,都是从村里送进城里念技校的,家境也普通。可这小子脑子活,有做生意的天赋,不像自己,上辈子一门心思就知道打架跟混日子。
顾大勇从校外的批发市场进了毛嗑、花生,还有些糖块,就靠著两条腿,偷偷摸摸倒给学校里的学生。
那时候学校周一到周五有门禁,学生出不来,只要馋了嘴的,都从顾大勇那儿买,他靠著这个,在学校里赚了不少零花钱,日子过得比老师都滋润。
可上辈子,顾大勇从没跟他提过钱,总把炒得最香的毛嗑、最甜的水果糖塞给他,都是免费的。
想起这些,王福顺心里就暖烘烘的。
这辈子,他既然想干点大事,身边没个机灵人可不行。
顾大勇这小子,必须得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