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滷製、凉拌……这鵪鶉蛋看著不起眼,实则是块好料,不管怎么折腾,都能做得勾人馋虫,让人嗦著手指头还想吃。
但王福顺转念一想,自己是要拿去城里农贸市场抢生意的,不光要好吃,更得省本钱——赚小钱就得抠细节,不然忙活半天全给材料商打工了。
炒过鵪鶉蛋的盐,晾晒乾了能重复用好几回,相当於一次本钱撑好几回生意,简直是为小本生意量身定做的,再合適不过。
王福顺立马拍板定了主意:先做几批试试水,味道过关了就带著进城炸街!
他起身出了“4”舍,往养鸡场院子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没见著刘二和李明舒的身影。
估摸著俩人早钻进鸡舍忙活了,既然这样,他便决定自己先去趟村里的卖店,把做盐焗鵪鶉蛋的核心材料——大粒盐买回来。
进屋拿东西时,屋里也是空荡荡的。
按往常的时辰,陈虎该来了,这会儿指定跟刘二凑一块儿干活呢。
王福顺没多想,从炕头的木箱里捏了一把毛票,又翻出二姐特意给他带来的棉衣套上,拉上拉链,裹紧了领口,像个粽子似的,就匆匆出了门。
不过是去趟村头的卖店,路程不远,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回来,他便没特意去找刘二他们打招呼,免得耽误大伙儿干活。
刚出养鸡场大门,冷风就像刀子似的卷著地上的枯叶扑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道两边的树叶子早禿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风里晃悠。
王福顺赶紧把棉衣裹得更紧,脑袋缩了缩,只露两只眼睛看路。
这棉衣是二姐用家里旧衣服改的,针脚密实得很,二姐又往里使劲塞了棉,走起来鼓鼓囊囊的。
平日里天天在鸡舍里忙活,热气裹著身子,倒也没觉出冷,今儿一出门,才实打实尝出这棉衣的好,风压根钻不进来。
他缩著脖子往前走,心里胡乱琢磨著:今年算冷得晚了,阳历都快进十二月了,天还没冷到骨子里。
正经的腊八在一月份,要等过年,还得熬到二月份。
等过了年,春风一吹,天就暖了,到时候鵪鶉蛋的销路指定能打开,日子就能鬆快些,不用再为了这些小钱扣扣搜搜的。
想著想著,就到了村里的卖店。
那是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门口掛著一块厚厚的棉门帘,油腻腻的,黑的发亮,却能挡住不少冷风。
王福顺伸手把厚门帘子往起一掀,一股热乎气立马扑面而来,混著屋里的菸草味、酱油味,还有些说不清的味儿,瞬间裹住了他。
室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屋顶掛著一盏昏黄的灯泡,线都发了黑,勉强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屋子中间摆著一个旧木头柜檯,掉了漆,柜檯上零散放著些火柴、针头线脑、洋火盒,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两个大罈子,釉色都褪了,是装散酱油和醋的。
村里人来买,都得自己带瓶子来打,打多少算多少。
王福顺扫了一眼罈子,心想著上次陈虎买的酱油和醋还够?,灶房的瓷罐里还剩小半罐,这回就不用再买了。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买大粒盐,这可是做盐焗鵪鶉蛋的正主儿。
大粒盐就是粗盐,顏色发灰,可味儿正。
这时候村里还没卖成袋精盐的,家家户户吃的都是这大粒盐,炒出来的东西带著股子特殊的香,比精盐更有滋味,吃起来也是上头极了。
“掌柜的,有大粒盐没有?”
王福顺朝著柜檯里喊了一声,声音在小屋里盪开。
话音刚落,就见柜檯后面的小隔间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是卖店的掌柜李大爷。
“有的,要多少?”
李大爷揉了揉熬红的眼睛,慢悠悠地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这一瞅就是搓了一宿麻將。
“先来五斤!”
王福顺想著要做就多做点,不光自己尝,还得让刘二他们试试。
“成。”
李大爷应了声,接过王福顺递来的粗布兜子,往里头舀盐。
铁瓢“哗啦哗啦”响,盐粒便一瓢一瓢地落在布兜里。
估摸著差不多了,他把布兜子往老桿秤上一掛,另一边配好秤砣,手轻轻一扶秤桿。
布兜子这边往下压,秤桿翘得高高的,就差一点就要翻过去了。
李大爷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五斤,瞅,高高的,保准够秤够量,给七毛五。”
“谢谢大爷。”
王福顺掏出兜里的毛票,数出七角五分钱,递了过去,隨后拎著沉甸甸的兜子,踏上归途。
盐袋坠得胳膊发沉,这一大袋子够试做好几批盐焗鵪鶉蛋了,等尝过味道,没问题了,就琢磨著进城摆摊的事。
发財的第一步,就从这袋盐开始!
进了养鸡场,院子里还是没见著刘二、李明舒和陈虎的身影,估摸著都在鸡舍深处忙活,他便径直往饭堂走。
把盐搁在饭堂的案板上,他又转身回了趟“1”舍,把昨儿卖剩的鵪鶉蛋都拿了出来。
这些蛋都挑过,蛋壳光滑无裂纹,带著点淡淡的青色,做盐焗再合適不过。
蛋装在竹筐里,王福顺提著筐回了饭堂,灶里还有余火,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带著点热气。
他又往里加了半瓢凉水,把鵪鶉蛋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接著往灶里添了两把柴,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著锅底。
水刚冒泡,泛起密密麻麻的小泡,还没烧开,他就赶紧把锅盖盖上,燜上三分钟。
煮太久蛋会老,蛋黄髮柴,燜一会儿既能熟透,剥壳时还不容易破,蛋白也嫩。
三分钟一到,他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他拿著炒菜的大勺把鵪鶉蛋捞出来,放进旁边的凉水里泡著。
热蛋遇凉水,蛋壳和蛋白之间会形成一层空隙,剥起来省劲儿,不会粘手。
捞完了蛋,王福顺把大粒盐倒了一半进空锅里。
这时灶里的火也弱了,就著这小火慢慢翻炒。
盐粒在锅里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变得温热。
他时不时用铁铲子翻搅几下,確保每粒盐都受热均匀,不糊锅。
等盐的温度上来,他又往锅里丟了几根从院角摘的花椒枝——这是养鸡场院子里野生的,虽长得不咋地,可味儿足,能给盐焗蛋添点麻香,还不用额外花钱。
这边盐炒得正香,那边鵪鶉蛋也凉得差不多了。
王福顺拿起一根筷子,用刀背轻轻把鵪鶉蛋壳拍裂一些,这样盐焗起来,咸味和香味才能渗进去,更入味。
他一边拍蛋,一边仍不忘翻炒锅里的盐,直到花椒的香气飘满整个饭堂,盐粒变得微微发黄,带著点焦香,才关火。
紧接著,他在锅底铺了一层炒热的盐,把拍裂的鵪鶉蛋一个个摆上去,中间留出空隙,让热气能流通。
然后把剩下的热盐一股脑倒进去,完全覆盖住鵪鶉蛋,盐要没过蛋一两厘米,这样才能焗得均匀。
此时已离大功告成就差临门一脚。
王福顺拿起沉重的木锅盖,“哐当”一声盖上,压得严严实实。
此时灶里已是小火,不用添柴,只要续著火就成,用余温慢慢焗。
他估摸著时间,十五到二十分钟正好——时间太短不入味,嚼著没滋味;时间太长蛋会老,噎得慌。
只等时间一到,王福顺把剩下的那点火压灭了。
他没急著掀盖,又燜了五分钟,这样味道能更透。
王福顺刚灭了火,擦了擦额角的汗,就听见饭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陈虎的脑袋探了进来,一脸好奇:“东家,整啥呢?香的我魂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