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敢闯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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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敢闯的鸡

    “二哥,你咋来了?”
    王福顺见刘二杵在院门口,手里还死死薅著那两只鸡,脖颈上的青筋绷著。
    心里立马透亮,这准是跟家里闹彆扭了。
    “没事,俺就是来看看。”
    刘二的声音闷得像堵了团棉花,眼神飘著,不敢看王福顺。
    王福顺一把拉过他往屋里拽,“先进屋暖和暖和,外面风大。”转头冲灶房喊:“妈,还有饭没?给二哥垫垫!”
    赵桂荣正擦著灶台,闻言探出头,瞅见刘二又转了回来,心里便有了数。
    这孩子定是在家受了委屈,不然不会又折回来。
    左右送了儿子这么多趟,留顿饭不犯毛病。
    她脸上堆著笑,“有!刚烙的土豆饼还热乎著呢,小刘快坐炕上。今晚就在这儿吃,婶子给你燉鸡,咱娘仨加上你,正好凑一桌。”
    刘二拘谨地靠著墙根坐下,手还没鬆开鸡。
    他不是非要吃鸡,就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昨儿在养鸡场吃南婶子燉的鸡,王福顺还往他碗里夹鸡腿,说“二哥出力多,该补补”。
    可在家里,他赚的鸡,连口汤都捞不著。
    为啥外人待他,都比家里人亲?
    王福顺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饼,起身就往外走。
    “妈,我先去把村长的自行车还了,顺便送点东西。”
    他惦记著那四只鸡,刘二带回来的两只得送回刘家,不然刘大叔指不定更气。
    另外两只,一只给村长。
    借车是情分,以后运输、找门路还得靠人家,礼送到位,事儿更好办。
    剩下的一只,正好给家里燉了。
    到了刘二家,院门关著,王福顺推开一条缝,扬著嗓子喊:“大爷,婶子,我给你们送鸡来了!”
    刘大山正坐在炕沿上抽旱菸,菸袋锅子敲得炕沿砰砰响,一听见王福顺的声音,慢慢起身挪了出来。
    看见那两只鸡,眼睛亮了亮,脸上却还绷著:“亏这逆子还有点良心!有能耐他別回来!”
    “大爷,瞧您说的。”
    王福顺把鸡往地上放,眼弯著,“二哥是实心眼,心里记著家里呢。下回他回来,保准还给您带鸡吃。”
    他才不提刘二闹脾气的事,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把场面圆过去再说。
    送完刘家,王福顺又驾著车往村长家去
    村长正坐在堂屋喝茶,见他扛著自行车、提著鸡进来,赶紧起身接了:“福顺啊,你这孩子,太见外了!一辆自行车,还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村长,您这可是帮了大忙了。”王福顺把鸡放在八仙桌上,“以后还得多仰仗您。一点心意,您尝尝鲜。”
    村长眯著眼睛笑,手指头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还是城里念过书的孩子,眼界宽,办事地道!以后有啥需要叔帮忙的,儘管说。”
    等王福顺回到家,王玉华已经把鸡褪得乾乾净净,白花花的鸡身搁在盆里,旁边还泡著些蘑菇。
    这些野山珍是秋日里晒乾的,用来燉鸡最香。
    刘二蹲在灶门口添柴,火光映著他的脸,比来时舒展多了。
    “二哥,別蹲那儿了,上炕暖和著。”王福顺脱了鞋上炕,“今晚咱吃大米饭,我妈特意淘的米。”
    这年头,农村里粮票金贵,大米更是稀罕物。
    多亏了王广善在村里的学校当老师,才能时不时捞点粮票回来。
    在这儿,待客就得掏出家里最好的东西,不能让儿子在朋友面前掉面子。
    赵桂荣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夜里,刘二就睡在王福顺旁边,盖著王玉华特意找来的厚棉被。
    王玉华傍晚还跑了趟学校,给爹送了饭,顺带说:“爹,今晚別回来了,福顺留朋友在家,被子不够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福顺就跟刘二往养鸡场赶。
    赵桂荣站在院门口,看著两人驾著牛车远去的背影,眉头轻轻皱著。
    儿子每次上学都是刘二送,儿子不在村,刘二也见不著影。
    每次回家来,又带著鸡这种金贵东西。
    她心里犯嘀咕,可又不敢多想,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愿是多心了。
    养鸡场的鸡舍里,早已有了动静。
    李招娣正蹲在水盆边刷蛋,十一月份的东北,井里的水凉得刺骨。
    她的一双手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却依旧麻利地搓洗著蛋壳上的粘液、垫料和鸡屎。
    往外卖的东西,沾了脏东西就没人买,她得一个个刷得鋥亮。
    “福顺跟刘二回来了。”
    李铁河听见响儿,从隔壁鸡舍探出头来,手里还攥著把餵料勺:“我还以为你们得晌午才到。”
    他知道王福顺跟刘二回家了,想著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大劲提料袋子?
    所以他餵完自己负责的四个鸡舍,就过来帮李招娣餵鸡,免得她挨累。
    刘二掏了个板凳,坐下跟李招娣一起刷蛋。
    王福顺神色突然正经起来,“铁河叔,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咋了?你说。”
    李铁河把餵料勺往墙角一搁,拉了把小凳坐下。
    王福顺搓了搓手:“养鵪鶉您也见到了,这东西在城里卖得更俏,您想不想入点股,我们再多买些苗,合伙干!”
    这几番接触下来,王福顺早摸清了李铁河的性子,是个实心眼,靠得住。
    鵪鶉试养成功,他手里也攒了些钱,想拉些赞助扩大养殖规模。
    另外四个鸡舍的炕,一个被李招娣住著,剩下三个空著,正好用来养鵪鶉,还不浪费地方。
    李铁河的眉头动了动。
    他早就有这心思,鵪鶉蛋金贵,王福顺又有本事,能凭著一块小黑板把鸡蛋卖出两倍,更別说这新鲜的鵪鶉蛋了。
    可家里的事得听媳妇的,厂里的事得听哥李铁山的,他自己做不了主。
    “你容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过两天给你准信。”
    “成,不急。”
    王福顺点点头,他知道李铁河的难处,也不催。
    李铁河揣著心事出了门。
    王福顺的本事他是亲眼见的,这可是个发家的好机会,可哥的脾气他也清楚,怕是不容易说通。
    厂里的库房里,李铁山正往架子上卸料,麻袋里的饲料“哗啦”作响。
    听见弟弟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咋过来了?舍里的活干完了?”
    “哥。”
    李铁河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你说,养鵪鶉怎么样?那东西赚钱,一个蛋卖得比鸡蛋贵三倍,比养鸡划算多了。”
    李铁山手里的麻袋“咚”地撂到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横了起来:“俺告诉你,別动那东西的心思!你见过几个出头鸟能成事?”
    他瞥了眼弟弟,“咱老老实实养鸡、卖鸡蛋就挺好,別瞎折腾!到时候赔了本,哭都没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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