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拂晓之后,整个旅店便不再安寧。
后厨劈柴、铁勺剐蹭锅壁的声音响起,隨后马夫拖拽燕麦乾草的声音加入,旅人谈笑的声音像风一样飘来,强行挤入晨间湿冷的风声和白刃河水流声中。
当整个旅馆都甦醒的时候,拉格纳便结束了晨练。
“呼——”
呼出的热气升腾,拉格纳將钢剑插回刀鞘中,接过水袋,猛地灌了一口。
“老爷,刚破晓没多久就不练了?”盖尔斯爵士问了一句。
往日,拉格纳都要练剑到晨光大亮,然后一行人才会乘著緋红的初日往北走。
今天却刚破晓便停下了。
拉格纳呼出一口气,將水袋递迴给盖尔斯爵士,迈步往旅店里走,“盖尔斯爵士,昨晚您没听到店家的提醒吗?”
盖尔斯爵士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店家说……最近附近的山贼盗匪变多了,最近天气越发寒冷了,盗匪自然会变多。”
北境最常见、数量最多的盗匪由破產的佃农和农夫组成,他们武力低下,没甲没剑,甚至没有好一点的武器,手持镰刀等工具,仅仅是为了活命劫掠。
天气越发寒冷,吃不饱的佃农和农夫为了活命,自动转化为盗匪,盗匪的数量便会大幅度增多。
拉格纳顿了一下脚,转头看向盖尔斯爵士:“是的,但这次出现的盗匪明显不一样,他们更加凶残,明显不是普通佃农。”
即便是转变成盗匪的佃农往往也不会大肆劫掠农庄,他们胆子小,又打不过,只能勉勉强强过活而已,他们有一部分还会在光景好些的时候又变回农夫。
“手段残忍,人畜不留,要么是翻越长城过来的野人,要么是叛逃的乌鸦,要么是那些有前科的罪犯……”盖尔斯爵士想了想,猜测道。
拉格纳脸色冷峻,说道:“这群人来歷很诡异,又没有战爭和天灾,大批量的盗匪出现,太古怪了。”
“这边离狼林也不远了。”
盖尔斯爵士若有所思地说道。
隨后,拉格纳与盖尔斯爵士走入旅店,嘈杂热闹瞬间包裹住两人,门內热火朝天,柴堆得高高的,火呼呼地燃烧著,所有的寒冷与寂寥都被拋之门外。
旅店里,形形色色的客人在进行出发前的准备。
继续往北走的几个吟游诗人,眉头皱得紧紧的,但还是往脸上涂抹了些牛油,防冻裂。
他们的目的地是鼴鼠村。
往白港走的商队,从店家那里买了不少的黑麦麵包和大量的麦酒小木桶,风乾咸肉也备得很充足。
他们还带上了酸叶,方便路上无聊的时候咀嚼提神。
……
商队、吟游诗人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旅店,拉格纳等人也踏上了路途。
越往北走,路边的麦田已见不到踪跡,只能看到荒芜的土地以及一片片半死不活的草地,草都呈现青灰色,看不出半点生机,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枯死。
远处的哨兵树倒是生长得更加高大巍峨,只是树干更加灰白。
天边和远处都是一片灰白,沉重的色彩將其连接起来,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拉格纳一行人倒是看惯了北境的萧条和寒冷,驱马慢慢赶著路。
没多久,前方倒是看到几个背著包裹的人的身影。
盖尔斯爵士驱使一名骑兵上前探查情况。
不出一会儿,那名骑兵就回来了。
“老爷,那几人便是我们在旅店碰见的吟游诗人。”
拉格纳笑了笑,总算有解闷的了,“我想起来了,既然他们是前往鼴鼠村,你邀请他们一同前行。”
“是!”
骑兵扯著韁绳,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盖尔斯爵士抬了抬屁股,脸色难看地说道:“我的屁股快变成四瓣了,今天怕是连拉出来的屎都是饼子形。”
拉格纳笑了出来,“正好,那就让那几个吟游诗人给我们唱唱歌,解解乏。”
不久,骑兵就把那几个吟游诗人请了过来,每个人都佝僂著身子,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不敢直视拉格纳等人。
拉格纳道:“你们中,谁带头?”
“大人,是我!”
眾人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男子面容俊朗,带著奔波多日的沧桑与疲惫,他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
“大人,我名叫摩根,来自南境河湾,曾去过君临,也参加过国王陛下的宴会演唱。如果大人有什么需要,可以尽情吩咐!”
摩根的姿態放得很低,他见过很多贵族,暴躁易怒、阴冷狡诈、癲狂变態……
从那么多贵族手下活过来,他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试图耍自己的小聪明。
拉格纳和煦地笑了笑,“之前旅店时,我听到你们要去鼴鼠村?”
“是的,大人。鼴鼠村有……很多產业,对於吟游诗人来说,算是一个容易赚取钱財的地方。”
拉格纳瞭然地点点头。
鼴鼠村位於守夜人赠地,村子狭小,地面只有十几间矮小房屋,但四分之三的居住区都在地下,其中地道、地窖等等交错纵横,密密麻麻的像极了鼴鼠挖的地穴,得名鼴鼠村。
这个村子主要是为守夜人服务的,支柱產业自然是地下酒馆和女支院,毕竟守夜人宣誓不娶妻不生子,但不影响他们寻欢作乐,他们通常把来到鼴鼠村享乐称为“挖掘埋藏的宝藏”。
酒馆生意好,也就有吟游诗人赚钱的空间。
拉格纳提议道:“正好我们也要前往黑城堡,我们便一同前行,如何?我们为你们提供保护,你们唱歌、讲故事给我们,让路途不再无聊。”
摩根欣然应道:
“感谢大人的仁慈,我们非常乐意为您缓解疲劳!”
如此,摩根一行人便加入了队伍,他们拿出各自的鲁特琴、木笛、小手鼓,伴隨著摩根的起头歌唱起来。
歌声嘶哑低沉,歌词苍凉荒芜,这是野人歌谣《最后的巨人》,孤独感隨之而来。
“我是最后一个巨人,世间再无同伴。”
“自群山深处走来,这片大地曾归我掌管。”
“小人夺走森林,夺走江河,夺走群山。”
“筑起高墙,捕尽溪流里所有鱼鲜。”
歌声隨著风飘向远方,曲调越发高亢,村庄的杀戮进行得如火如荼。
刀剑隔开咽喉,鲜血喷溅在墙壁上。
孩童的哭喊助长了凶徒的欲望,他们撕扯著妇人的衣裳,隔开老者的咽喉,將匕首插入青壮的腹部……
当篝火倒下,点燃了周围的乾草,浓烟逐渐覆盖村庄,似乎诸神都不忍直视。
血与火,在此刻交织。
盗匪在土地上肆意杀戮,发泄著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