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弯著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跟著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能帮上厂里一点忙,是我的荣幸!” 他把功劳再次巧妙地推给了“师父”,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同志!”李怀德对卫辰的“懂事”非常满意,他鬆开手,转向后勤主任王建设,“王主任,立刻安排人过秤!入库!一定要確保数量准確,肉质新鲜!”
“是!李副厂长!”王建设立刻指挥著早已准备好的几个膀大腰圆的仓库工人,拿著大秤和槓子围了上去。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工人们伸长脖子看著,议论著,如同看一场盛大的表演。
“嚯!这头大的!快看秤砣!” “三百六十七斤!”
“这边这头更大!三百八十二斤!”
“五头小的……加起来五百六十六斤!”
“乖乖,一千多斤啊!李厂长真是大手笔!” 负责报数的工人每喊出一个数字,就引来一片更大的惊嘆和欢呼。数字是最直观的震撼!
看著秤砣高高翘起,听著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数字,李怀德志得意满,胸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热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李怀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千多斤野猪肉,来之不易啊!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厂领导班子,时刻把改善职工生活放在首位!想工人之所想,急工人之所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享受著这掌控全局的感觉,然后猛地一挥手,如同將军发布总攻命令: “为了感谢大家为厂里建设付出的辛勤劳动,也为了让大家共享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我宣布——明天中午,职工食堂,加菜!野猪肉大烩菜!一人一张肉菜票,凭票领取!让大傢伙儿都沾沾荤腥,鼓足干劲,为咱们红星轧钢厂再创辉煌!”
“噢——!” “李厂长万岁!” “有肉吃了!” “李厂长英明!” “感谢李厂长!” 巨大的、发自內心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直衝云霄!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一刻,李怀德的威望在无数工人心中达到了顶点。
李怀德微笑著,频频向激动的工人们挥手致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他侧过头,对站在身边、同样被这热烈气氛感染的卫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小卫,干得漂亮。一会儿来我办公室,给你办手续。”
卫辰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属於集体生活的热浪,又听到李副厂长这句承诺,心中一块巨石终於落地。他迎著李怀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是,李厂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仓库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意犹未尽、仍在兴奋议论的工人。
卫辰站在喧囂初歇的场地上,看著后勤处的工人们喊著號子,將最后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合力抬进仓库深处,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混合著,提醒著他刚才那场震动全厂的“壮举”真实不虚。
“小卫,跟我来。”李怀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打断了卫辰的思绪。这位李副厂长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领导式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个“意外之喜”的审视和考量。
“是,李厂长。”卫辰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那副带著点“受宠若惊”和“乡下人进城”的侷促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怀德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尚未散尽的工人们投来的好奇、羡慕甚至带著点探究的目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卫辰这个名字,已经在红星轧钢厂几千號人里掛上號了。
穿过厂区笔直的水泥路,绕过几栋冒著裊裊青烟的车间厂房,来到一栋相对独立、刷著绿色墙裙的三层办公楼前。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採光极好,宽敞明亮。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擦得鋥亮,上面整齐地摆放著文件、电话、笔筒和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还有一张铺著墨绿色绒布的长沙发。墙上掛著领袖像和几幅生產指標的图表,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体制內特有的严肃与权力的气息。
“坐,小卫同志。”李怀德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態度显得很隨和,甚至带著点长辈般的亲切。
卫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望著李怀德。
“好,好啊!”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卫辰,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发掘出来的璞玉,“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一千多斤野猪肉,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也大大提振了工人们的士气!我刚才在仓库门口说的话,是代表厂里,更是我个人的心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为厂分忧的心!非常好!”
“李厂长您过奖了。”卫辰连忙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我就是碰巧跟著师父学了点打猎的皮毛,运气好碰上了那群野猪。能帮厂里做点事,也是我的福气。主要还是李厂长您领导有方,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再次將功劳归功於“师父”和“运气”,同时不忘把李怀德捧在高位。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李怀德笑著摆摆手,对卫辰的谦逊和“懂事”显然极为受用。
“对了,小卫啊,”李怀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刚才说……是跟著师父学的打猎?你师父……也是个能人啊。”
“是,师父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经验丰富。”卫辰谨慎地回答。
“嗯,山里好东西多啊。”李怀德像是閒聊般感嘆了一句,目光在卫辰脸上逡巡著,忽然话锋一转,带著点不经意的试探,“除了野猪……你师父,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嗯,弄到过別的稀罕东西?”
来了!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提醒了”的表情,隨即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犹豫”。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確认办公室门是否关好,然后才压低声音,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献宝”意味,凑近了一点说道: “李厂长,前几天,运气好,在山里深处,我们还还弄到了一头鹿!刚成年的公鹿,可壮实了!我寻思著,这玩意儿太扎眼,没敢往厂里拉。鹿肉、鹿宝、鹿茸、鹿角,都还在,一整头,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绝对新鲜!”他刻意强调了“鹿宝”和“鹿茸”这两个对中年男人极具诱惑力的关键词。
果然,李怀德的瞳孔在听到“鹿宝”和“鹿茸”时,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也微微滚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种心领神会的讚许,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哦?一整头鹿?还有鹿宝和鹿茸?小卫,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你小子真行”的感慨。
卫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热切,心中更有底了,他继续说道:“李厂长,您整天为了厂里的大事小情操劳,日理万机,最是辛苦。我听人说,这鹿肉温补,鹿宝和鹿茸更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您身体好,才能更好地带领咱们轧钢厂前进嘛!所以……”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十足的“诚意”和“恭敬”,“您看……这东西,怎么方便?要不……晚上,我找个机会,给您送过去?”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看著卫辰,眼神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赏。
他原本只想著拉拢这个能搞到野味的小伙子,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不仅本事大,这为人处世、揣摩上意的功夫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一头完整的鹿,还有珍贵的鹿宝鹿茸,这简直是送到心坎上的厚礼!无论是自己享用,还是用来疏通更上面的关係,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呵呵呵……”李怀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地址,推到卫辰面前,声音也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卫啊,你有心了!真是个好同志!喏,这个地址,你记好了。晚上……十点以后,送到这里。敲门三声快,两声慢,记住了?” 卫辰郑重地接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南锣鼓巷附近一个胡同的名字和门牌號。他用力点头:“李厂长放心,我记住了!十点以后,三快两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