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临床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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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临床验证

    刘光天是在五月底回的四合院。
    那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但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昌平医院。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著一个布包,里面用报纸裹著几样东西,是他在实验室製备的第一批青霉素样品,还有一份空白的临床验证报告。
    王院长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好小子!听说你在学校搞青霉素,搞成了?”
    “初步成功了。”刘光天把报纸包递过去,“纯度百分之六十,比不上工厂的,但应急够用。王院长,您这儿有没有合適的病人,我想做临床验证。”
    王院长接过报纸包,手有些抖。
    他打开一角,看见里面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有,”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有个孩子,肺炎,高烧三天了,磺胺没用。我正愁呢。”
    “带我去看看。”
    孩子就是上次那个轮状病毒肠炎的,叫小虎,五岁。
    肺炎是后来並发的营养不良,免疫力差,病情拖得久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急促地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声细细的呻吟。
    刘光天检查了孩子的情况,听了心肺,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青霉素钠,二十万单位,肌肉注射。一天两次,连用三天。同时补液,纠正脱水。”
    王院长站在一旁,看著他配药、消毒、注射,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十几年。
    针尖刺入孩子臀部的肌肉,孩子哭了一声,但哭声无力,像猫叫。
    “明天我再来。”刘光天把注射器收好,“如果体温下降,说明有效。如果无效……”
    “无效怎么办?”王院长问。
    “再想办法。”刘光天说,“但我相信会有效的。”
    他转身走出诊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的老枣树下。
    王院长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因为他做事的方式,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第二天,刘光天再来的时候,小虎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
    第三天,三十七度二。
    第四天,三十六度八。孩子能坐起来喝粥了,小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有了光。
    小虎的母亲拉著刘光天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大夫,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药有效就好。”刘光天说,“但我要提醒您,这青霉素是我实验室製备的,纯度不高,副作用可能比工厂的大。孩子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连连摇头,“孩子好著呢,能吃能喝的,比前几天强多了!”
    王院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这卫生院干了十五年,见过无数病人,但从没有一个让他觉得医学是如此神奇,不是因为青霉素本身,而是因为那个製备它的人。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用一堆土设备,在实验室里捣鼓出了能救命的药物。
    “刘光天,”他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你这青霉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能。但量產还需要时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工艺流程固定下来,然后向学校申请扩大生產。”
    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王院长,您帮我个忙,写一份临床验证报告。这是我擬的草稿,您看看,如果没问题,签个字,盖上卫生院的章。我要拿回学校,向校长匯报。”
    王院长接过草稿。
    上面写著:患者姓名、年龄、病情、用药方案、疗效观察、副作用记录。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数据详实,结论明確。
    “这……是你写的?”
    “是。临床验证,数据必须准確,记录必须完整。这是规矩。”
    王院长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好,”他说,“我签。你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从昌平医院出来,刘光天坐公交车回城。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膝盖上放著那份签好字盖好章的临床验证报告。
    窗外,夕阳把巷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走进九十五號院的时候,路过中院水池子。
    傻柱正在洗菜,看见他,大嗓门隔著半个院子传过来:“哟,刘老二!听说你会造药了?以后能给我开青霉素不?”
    刘光天停下脚步。傻柱还是老样子,裤腰带系得歪歪扭扭,手里一棵大白菜往下滴著水。
    “柱哥,青霉素是抗生素,不能隨便用。用多了,细菌会產生耐药性,以后真病了,药就不管用了。”
    傻柱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后脑勺:“啥?耐药性?”
    “就是细菌会变聪明。你老用一种药杀它,它就不怕了。所以青霉素不能乱用,得医生判断了,该用的时候才用。”
    “……你小子,”傻柱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说话越来越像大夫了。”
    刘光天笑了笑,没接话。他拎著布包往西厢房走,路过贾家门口的时候,门帘一掀,贾张氏探出头来。
    “哟,这不是刘家老二吗?听说你会造药了?造出来啥样的?给我看看唄?”
    刘光天停下脚步,看著她。
    贾张氏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嫉妒,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婶子,药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用的。您要是病了,可以来昌平医院找我,我给您看。”
    “谁病了!”贾张氏把门帘一摔,“我好著呢!你咒我?”
    “不是咒您。是提醒您,有病早治,没病预防。这是大夫的本分。”
    他说完,拎著布包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贾张氏站在门帘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刘家老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说话的方式,看人时的眼神,做事的分寸,都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邪性。”她喃喃自语,“真邪性。”
    西厢房里,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忙。看见刘光天进来,手里的锅铲“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天儿!你怎么回来了?”
    “学校放假。”刘光天把布包放在桌上,“妈,我给您带了点东西。”他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但还完好。
    “实验室的同学给的。我不爱吃甜的,给您和光福留著。”
    二大妈接过糖,眼眶红了。
    她拉著刘光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道冻裂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是做实验时划的。“天儿,你瘦了。”
    “没事,长身体的时候,瘦点正常。”他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漱了漱口,吐在门外的排水沟里。
    刘海中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著茶缸子,看见刘光天,脚步顿了一下。“回来了?”
    “嗯。”
    “听说……你搞出青霉素了?”
    “初步成功了。还需要验证,需要量產。”
    刘海中没说话,只是端著茶缸子,站在原地。
    他想说点什么,恭喜的话,或者教训的话,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这个儿子,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对待了。
    “吃饭吧,”二大妈打破了沉默,“粥要凉了。”
    饭桌上,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切成细丝,摆在盘子中央。刘光福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刘光天:“哥,你给我带糖了?”
    “带了。”刘光天把糖推过去,“但只能吃一块,吃多了牙疼。”
    刘光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海中喝著粥,忽然开口:“那青霉素……能卖钱吗?”
    刘光天抬起头,看著他。“不能。这是给病人用的,不是卖的。而且,就算要卖,也得经过国家审批,个人不能私自卖药。”
    “那你不白干了?”
    “不白干。这是经验,是资歷。將来毕业了,分配工作,这些经歷比钱管用。”
    刘海中“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刘光天把碗洗了,然后回到里屋。
    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借著煤油灯的光,写下一行字:
    1961年5月,昌平医院临床验证成功。下一步:扩大生產,申请国家审批,启动量產。
    窗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老树上。枝丫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淡墨画。
    刘光福已经在炕上睡著了,嘴角还翘著,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刘光天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回学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著急。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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