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晚秋就起了床。
她拿了两块饼乾,就著奶粉匆匆吃完早饭,背起背篓往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周大爷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
几个要去镇上赶集的村民已经坐在车上,见林晚秋过来,都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周大爷,去镇上。”林晚秋笑著递过去一毛钱车费。
周大爷接过钱:“上来吧,再等俩人就走。”
林晚秋刚坐稳,牛车就“吱呀”一声动了。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板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说的无非是哪家的婆婆很难缠,哪家的媳妇会过日子。
林晚秋没怎么搭话,靠在车帮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著黑市的路线。
梦里程知夏去黑市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反覆闪现,穿过三条窄巷,最后在一道斑驳的红漆门前停下,
敲三下门,报上暗號……她默默记著这些细节,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牛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
林晚秋谢过周大爷,隨著人流下了车,先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躲了起来。
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条灰扑扑的围巾,把头髮高高盘起,用围巾紧紧裹住头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市鱼龙混杂,还是低调些好。
一切收拾妥当,她按照梦里的场景,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巷子。
终於,她在一道红漆门前停下。门是虚掩著的,门缝里透出些微光亮。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买还是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看门的是个精瘦的男人,穿著件打补丁的短褂,眼睛像鹰隼似的盯著她。
“买。”林晚秋儘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粗哑些。
男人伸出手:“一毛。”这是黑市的进门费,买是一毛,卖是两毛,算是“保护费”。
林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男人接过钱,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进去。
前院什么都没有,走过侧边的小路,到了后院,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东西的人大多和她一样,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说话都压著嗓子,像在打暗號。
林晚秋顺著人流往前走,眼睛飞快地扫过各个摊位。
有卖猪肉的;有卖布料的;还有卖粮食的,一小袋白面要价两块,比供销社贵了一半还多。
突然,一个中年人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碰到她,低声问:“要票不?布票、粮票、工业券,啥都有,价格好说。”
林晚秋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嚇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加快脚步往前走,把那人甩在了身后。
走了没几步,她看到一个大娘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个竹篮,篮子里是满满一篮鸡蛋,用稻草隔开,个个圆滚滚的。
林晚秋眼睛一亮,走上前问:“鸡蛋咋卖?”
大娘抬起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个下巴:“九分一个。”
“八分,这一篮我都要了。”林晚秋还价。
她知道,黑市上的东西都有还价的余地,大娘喊九分,多半是等著人还。
大娘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林晚秋从背篓里拿出个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去。
一共六十个,不多不少。
她数出四块八毛钱递给大娘,大娘接过钱,揣进怀里,收拾好篮子就匆匆走了,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揣著鸡蛋,林晚秋继续往前走。
她的主要目標是土鸡,胡婶子她们还等著呢。
她看到个小男孩蹲在墙角,面前摆著两只鸡,用绳子拴著腿,旁边还有个小篮子,里面装著些鸡蛋。
小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穿的衣服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却很乾净。
他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亮,像藏著星星,见林晚秋过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这鸡咋卖?”林晚秋蹲下身问。
“鸡一块钱一斤,鸡蛋八分一个,不还价。”小男孩的声音很脆,却带著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个价格不算贵。林晚秋点点头:“行,这两只鸡我都要了,你称称。”
小男孩熟练地从旁边摸出杆小秤,把鸡掛在秤鉤上,手一动,秤砣就滑到了合適的位置。
“这只四斤六两,那只四斤二两。”他报出数字,算得飞快,
“一共八斤八两,八块八。鸡蛋三十八个,三块零四分。总共十一块八毛四。”
林晚秋拿出钱,数了十二块递过去。
小男孩接过钱,从口袋里摸出一毛六分找给她,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孩子。
“你还有鸡吗?我还想要两只。”林晚秋看著他,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不像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小男孩抬眼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问:“啥时候要?”
“今天早上就要。”林晚秋说,她想儘快弄齐,早点离开这地方。
“行。”小男孩点点头,“一个小时后,我给你送来。还在这里?”
林晚秋看了看四周,黑市人多眼杂,待久了容易出事。
她想了想说:“我在供销社后面等你吧,那里人少。”
小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换地方,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提起装鸡蛋的篮子,转身就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秋把两只鸡放进背篓,用绳子拴好,又把装鸡蛋的布袋紧紧攥在手里。
鸡是活的,扑腾起来力气不小,她怕把鸡蛋踩碎了。
空间暂时不能用,黑市肯定有巡逻的人,万一被发现东西凭空消失,麻烦就大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小男孩交易时,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穿著黑褂子的男人正眯著眼看著。
男人叫马冲,是黑市“老大”萧凌的手下,负责今天的巡逻。
他本来是盯著小男孩的,这孩子叫石头,在黑市卖东西有些日子了,听说家里不容易,萧凌特意交代过要多照看。
刚才见是个陌生女人跟他交易,看著不像坏人,马冲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林晚秋没察觉到被人盯著,她又在黑市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她看到一个摊位在卖手錶,一块上海牌手錶,被几个人围著竞价,最后被个胖子买走了。
还有卖糕点的,几块鸡蛋糕用油纸包著,看得出来放了有些日子,表皮都硬了。
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別需要的,林晚秋决定先出去。
她顺著原路往回走,出门时又被那个精瘦男人打量了两眼,才顺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