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是被胳膊传来的酸痛感叫醒的。
她挣扎著睁开眼,只觉得两只胳膊像灌了铅似的,抬一下都费劲。
昨天在山上挖野菜时太兴奋,一门心思就想著多挖点,压根没觉出累,
这会儿缓过劲来,才知道那股子疯狂劲儿的代价。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胳膊。
窗外天已经亮了,隱隱能听到村里传来的鸡鸣声,该上工了。
一想到要去地里干活,林晚秋就忍不住生出几分“生无可恋”的情绪。
她咬咬牙,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迟缓地穿上劳动布做的长袖长裤。
脚上蹬著解放鞋,鞋底硬邦邦的,走多了脚底板疼,可也没得选。
洗漱完毕,林晚秋从木箱里摸出一个之前在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又拿了个现代菜市场买的苹果。
鸡蛋糕,就著苹果的清甜吃下去,总算垫了垫肚子。
她戴上草帽,把军用水壶灌满水,又找出那副线手套戴上,这手套还是来时大伯母给她带的,说是地里干活能护著点手。
一切收拾妥当,她推开门走出去,正好撞见隔壁的赵雅琴也从屋里出来,穿著和她差不多的劳动服,手里拿著草帽,正低头繫鞋带。
“早啊。”林晚秋打了声招呼。
“早!”赵雅琴抬起头,看到她手上的手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妈也给我带了手套,我去拿!”
说著就转身跑回屋里,片刻后拿著一副蓝色的线手套出来,“幸好看到你的,不然这一上午干下来,手肯定得磨破。”
两人走到前面堂屋,周志军已经在那里等著。
他是知青点的队长,今天新知青第一天上工,他得带著过去。
旁边的程知夏看到林晚秋和赵雅琴全副武装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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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她一直没机会和这两个新来的女知青拉近关係,
本想著城里来的姑娘娇气,肯定不懂下地干活的穿戴,
等她们穿著不合適的衣裳出来,她再“好心”提醒几句,说不定能留下个好印象。
程知夏因为父亲是农村出来的,所以小时候也去过村里边干农活,知道应该穿什么衣服合適。
却没想到,这两人看著细皮嫩肉的,倒比她想的周到,长袖长裤、草帽手套一样不缺,半点空子都没给她钻。
正这时,沈之年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了件灰色的长袖褂子,裤子是普通的棉布裤,就是没戴草帽。
“赵雅琴,你们这草帽在哪买的?”他走到赵雅琴面前,指了指她头上的草帽,“看著挺结实,我下工后也去买一顶。”
“是上次去公社供销社买的。”赵雅琴答道。
周志军在一旁插话道:“不用特意跑供销社,村里不少大爷大婶都会编。
牛大娘编的草帽又细又结实,你中午下工了去她家,拿两个鸡蛋就能换一个,离知青点不远。”
他说著,还给沈之年指了具体的方向。
“多谢。”沈之年点点头,记下了地址。
周志军看了看天,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大队部吧,
今天是你们第一天上工,得先去跟大队长报到,由他分派活计。”
三人跟在周志军身后,往大队部走去。
清晨的村子很热闹,路上不时遇到扛著锄头、背著箩筐的村民,
看到他们几个知青,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嘴里还小声议论著什么。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大多穿著打补丁的衣裳,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农具,脸上带著庄稼人特有的黝黑和淳朴。
看到周志军带著几个新知青进来,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些,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好奇中带著审视。
“看啥看?赶紧干活去!”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眾人纷纷收回目光。
林晚秋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正是大队长李铁柱。
马队长先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村民,然后把目光落在三个新知青身上,打量了一番,
见他们都穿著长袖长裤,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著像回事,知道下地该穿啥。”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都听好了!眼下正是农忙播种的时候,耽误不得!
男劳力跟著我去南边整地起垄,女同志和新来的知青,就去东沟那块地种玉米!”
说完,他又特意对周志军道:“小周,你把这几个新来的带到东沟,跟秋菊和钱大娘学学,让她们带带。”
“哎,好嘞!”周志军应道。
林晚秋和赵雅琴一组,程知夏想和沈之年一组他没同意,只能无奈和马招娣一组。
“別紧张,种玉米不难,跟著俺们学就行。”秋菊婶子是个个子不高的大婶,脸上带著和蔼的笑,
她拿起一把小锄头示范,“你们看啊,这刨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大概这么深就行,”
她用锄头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深度约莫两指,“然后往里面丟两三粒玉米种,再用土盖上,用脚轻轻踩实,就成了。”
赵大娘在一旁补充:“对,盖土的时候別太使劲,不然芽儿顶不出来;
也不能太松,风一吹就露籽了。踩的时候用脚后跟著点劲就行。”
两人看得认真,林晚秋还特意记了记坑的深度和玉米种的数量。
秋菊婶子看著她们,笑著说:“来,你们试试。”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
这锄头看著不大,拎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学著秋菊婶子的样子,扬起锄头往下刨,结果力气没掌握好,刨出来的坑太深,还歪歪扭扭的。
“没事没事,再来。”赵大娘在一旁鼓励,“力气小点,手腕子稍微转一下。”
林晚秋调整了一下力度,再试一次,这次的坑总算像样些了。
赵雅琴也拿起锄头试了试,她比林晚秋稍好些,坑刨得还算规整。
“不错不错,一看就机灵。”秋菊婶子笑著点头,“你们先这么练著,俺们去前面,你们跟上点。”
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手忙脚乱。
林晚秋刨坑,赵雅琴点籽盖土,时不时得停下来调整节奏。
刨坑的力度、点籽的数量、盖土的厚薄,都得一点点摸索。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歇会儿不?”赵雅琴抹了把汗,声音有些发哑。
林晚秋也觉得口乾舌燥,点了点头:“歇会儿,喝点水。”
两人走到田埂边,摘下草帽扇了扇,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燥热。
“这活儿看著简单,真干起来还挺累的。”赵雅琴揉了揉发酸的腰,“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可不是嘛。”林晚秋也揉了揉胳膊,昨天挖野菜的酸痛还没好,这又加了新的劳累,“不过慢慢来吧,总能適应的。”
歇了约莫十分钟,两人又接著干。
渐渐的,她们找到了节奏,配合也默契了些。
林晚秋刨坑的速度快了,赵雅琴点籽盖土也麻利了,虽然还是赶不上秋菊婶子她们,但至少能跟上进度了。
中间换了一次工,林晚秋去点籽盖土,赵雅琴来刨坑。
没想到赵雅琴看著文静,力气倒比林晚秋大些,刨出来的坑又快又好。
“看不出来啊,雅琴,你这力气可以啊。”林晚秋笑著打趣。
赵雅琴脸一红。
太阳升到头顶时,大队长的声音隨著敲锣声远远传来:“晌午了!收工回家吃饭!下午两点再来!”
听到这话,林晚秋和赵雅琴都鬆了口气,几乎是瘫坐在田埂上,连动的力气都没了。
秋菊婶子走过来,看著她们俩通红的脸颊和湿透的衣裳,笑著说:
“第一次干农活都这样,累是累点,习惯了就好了。看你们俩这劲头,是好样的!”
两人勉强笑了笑,撑著锄头站起身,慢慢往知青点走。
回去的路上,遇到不少收工的村民,大家脸上都带著疲惫,却没人抱怨,只是互相打著招呼,说著田里的活计。
回到知青点,两人连饭都懒得做,林晚秋拿出昨天的玉米饼子和一小瓶大伯母给寄的咸菜,两人就著水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后,两人连话都不想说,回到房间林晚秋倒头就躺在炕上睡著了,
实在是太累了,沾著炕就睡沉了,连胳膊和腰的酸痛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