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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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钓鱼?

    黑鬃这一撞,使的是压箱底的本事。
    野猪一族的道行,七成都长在这一身皮肉上。
    千斤坠地,四蹄如桩,借著冲势,整头猪便是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磨盘石。
    撞上碗口粗的松树,树断。撞上半人高的青岩,岩裂。
    当年它就凭这一撞,生生撞服了半坡野猪,坐稳了拱嘴坡。
    洞前空地,恶风扑面。
    小妖们“哄”地一声炸了窝。
    细腿一溜烟上了树,圆球就地一缩滚进草窠,老鴰扑稜稜飞上天,只剩个石头反应慢了半拍,愣在原地,被花皮死拉活拽扯到石后。
    虎二把胸脯一挺,就要往上迎。
    “让开。”
    洞里传出两个字。
    虎二浑身一僵,鬼使神差地闪到了一旁。
    陆山君自洞中缓步而出,往洞口青石前一立,便不动了。
    四爪扣地,尾梢低垂,一身斑斕皮毛在恶风里,纹丝不乱。
    真正要命的老虎,扑杀之前从来不吼。
    吼是嚇唬人的。要命的虎,只把身子一寸一寸沉下去,沉到山一样静,静到风里都嗅不出它的杀气。
    然后,一击。
    黑鬃不懂这些,只看见那只虎大喇喇立在洞口,不闪,不避,连毛都不炸一根。
    好哇!
    嚇傻了!
    老野猪心头狂喜,四蹄发力更狠,两把镰刀似的獠牙压得更低,专奔著对方前胸软肋而去。
    一丈。
    五尺。
    就在獠牙的白光映进虎瞳的那一剎。
    陆山君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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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肩,坠胯,五爪扣进青石,整条脊背向后一弓,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丹田里虚丹疾转,一股真气自尾閭平地炸起,过夹脊,贯肩井,直灌双爪。
    迎著那千斤冲势,也是一记虎扑。
    “轰!”
    这一声不像血肉相撞,倒像平地起了个闷雷。
    气浪打著旋儿盪开,卷得满地枯叶乱飞。树上的细腿抱著树干,被震得险些脱手。
    黑鬃只觉得自己一身横劲,一头撞进了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千斤蛮力才沾上那具虎躯,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一引,一卸,顺著筋骨泄了个七零八落。紧跟著眼前白影一闪,一只蒲扇大的虎爪,已经拍在了它的腮帮子上。
    劲力吐到七分,陆山君腕子一沉,还欲再进三分……
    “饶……命……!”
    一声杀猪也似的嚎叫,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从爪子底下炸了出来。
    陆山君爪锋一偏,硬生生收回三成劲道,由“碎骨”改成了“抽脸”。
    “啪!”
    千斤的老野猪,被这一爪抽得离地三尺,横著飞了出去,在空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滚了七八滚,“咚”地撞在坡边一块大石上,不动了。
    满场死寂。
    半晌,黑鬃趴在土沟里,“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血沫子里还混著两三点白的。
    好在它皮糙肉厚,膘足三寸,血比山溪水还富余。
    这几口血吐出去,不伤筋,不动骨,权当放了放淤血,败一败这些年积下的肝火。
    它挣扎著想爬,四条腿筛糠似的抖,爬了两回,没爬起来。
    虎二凑过去,就著地上捡起点什么,献宝似的举给自家大哥看:
    “大哥,牙,三颗!”
    ……
    黑鬃趴在沟里,脑子里“嗡嗡”直响。
    它是见过虎先锋出手的。
    从前那只虎,凶是凶,是野兽的凶,仗的是一身皮毛筋骨,一股子血气。真豁出命拼,它这一身横肉未必就输。
    可方才那一下,静时像一潭死水,动起来像半座山塌了。凶里头,裹著一层它看不懂的东西。
    “突破了……”
    老野猪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虎,什么时候突破的?!”
    跟来的两只小野猪,早在那声闷雷炸响时就掉头往坡下跑,跑出十几丈,又觉得撇下大王不义气,可又不敢回来,只在半坡上打转,转得像两只没头的苍蝇。
    黑鬃趴了半天,忽然把心一横。
    罢了。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
    它索性四脚一翻,仰面朝天往地上一躺,就地打起滚来,扯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
    “不活了,俺不活了……”
    “横竖是个死,死你虎爷爪下,还落个痛快。”
    这一手,把满场妖都看愣了。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一座黑塔,这会儿四蹄朝天,肚皮雪白,滚得尘土飞扬,哭得涕泪横流。
    虎二看得目瞪口呆,扭头小声问:“大哥,这猪……是不是叫你一爪子抽出毛病来了?”
    陆山君没理它,只负爪立著,静静地听。
    黑鬃嚎著嚎著,就把家底嚎出来了。
    “老道封了山,三条道,插翅难下。”
    “这个月主峰要的活人血食,一个都凑不上。凑不上,那位大王是要下死手的。”
    “俺拱嘴坡上下几十口,拿什么填,拿俺这条命填?俺这条命填进去,够那老狼塞牙缝么?!”
    嚎到伤心处,骂声就变了味儿。
    “银嗥那老杂毛……天杀的狼崽子……丧门星……合该他断子绝孙,天打雷劈,死了叫山狗刨坟。”
    骂到后头,字字见血,句句剜心。
    陆山君眯了眯眼。
    不对。
    下属怕上司,怕归怕,是绕著走的怕,是提起来腿肚子转筋的怕。
    这一口一个“狼崽子”,一句一个“断子绝孙”,怨毒得很,这不是怕。
    这是仇。
    陆山君心念电转。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仗,未必要靠爪子打。
    他抬起爪,往下虚虚一按:“都散了。彪子,带他们后山守著去。”
    又冲半坡上那两只转圈的小野猪一抬下巴:“坡下候著。”
    末了,目光落回地上那滩涕泪横流的黑肉山,淡淡吐出三个字。
    “进来说话。”
    ……
    洞中幽深,苔光青青。
    黑鬃一瘸一拐地挪进来,屁股才沾地,正要接著哭穷卖惨,就听对面那只虎不紧不慢开了口。
    “黑鬃。你恨那头狼。”
    老野猪浑身的鬃毛“唰”地竖了,刚要张嘴分辩,又听对面慢悠悠补了一句:
    “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那头老狼。”
    轰!
    黑鬃脑袋里炸了个雷。
    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虎爷是突破了,方才那一爪,確实是脱了胎换了骨。
    可银嗥是什么货色?炼气化神数百年的老妖,阴神早出了窍的!
    传闻半夜里,那老狼的阴神能飘到你枕头边,听你说梦话!
    这中间差著的,哪里是一星半点,是一重天!
    再说了,那老狼的性子,睚眥必报,阴损狠毒,满山谁不知道?真要动它,谁晓得它在暗处埋了多少后手?
    还有……这话,该不会是替主峰来钓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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