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旁,
大雨越下越急。
冰冷雨线从阴沉天幕垂落,將整座荒村笼罩在一层朦朧水雾之中。
地面早已泥泞不堪,积水顺著残墙断瓦间的缝隙流淌,匯聚成一道道浑浊水沟。
林玄立於法坛之后,手中三清法铃轻轻摇动,目光则越过雨幕,落在那尊由黄芽土炁凝聚而成的泥人身上。
此泥人力大无穷,身躯又能不断吸收地面泥水进行修补。
单论正面力量,已经超过普通的道士圆满。
不过林玄並没有多少忌惮,因为虾兵蟹將的真正核心並未受损。
方才那番碰撞,看上去是水府兵马落入下风,实际上不过是损失了些许水流与法力。
林玄双眸微敛,体內道炁沿著经脉迅速流转。
嗡!
双肾神同时亮起。
两团莹蓝神光自腰肾之间升腾而起,水府法意隨之瀰漫周身。
剎那间,周围密集落下的雨珠仿佛都与他生出了某种玄妙呼应。
林玄再次进入变神状態,原本內敛沉稳的气息隨之暴涨!
衣袍猎猎,法坛四周积水盪开一圈圈细密涟漪。
他右手依旧握著三清法铃,左手一翻多出一把泛著莹蓝灵光的阳糯米。
紧接著,林玄手臂挥动,阳糯米撕开雨幕,分別朝虾兵与蟹將所在方向洒落。
“聚!”
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了周围雨声。
哗啦!
莹蓝糯米落入积水的瞬间,表面符纹同时亮起,精纯阳气与水府法意迅速交融。
原本散落在泥地中的草叶、糯米和水流如同受到无形召引,齐齐震颤起来。
下一刻,四周积水逆流而起!
一道道水流越过泥地,从不同方向朝两尊水府兵马飞快匯聚。
被泥人打碎右臂的虾兵身体一震。
残缺肩膀处,水流旋转凝聚。
转眼之间,一条崭新的手臂便已重新生长出来。
五指舒展,重新握紧。
嗡!
一柄比先前更加修长锋利的水流长矛从它掌心延伸而出。
长矛內部,几粒莹蓝糯米沿著道炁节点排列,矛锋表面隱约多出一缕赤色光芒。
另一边。
倒在泥地中的蟹將也猛然睁开双眼,它双掌一拍地面,庞大身躯重新站起。
被打碎的两条手臂迅速恢復,胸口凹陷的水流甲冑也在雨水灌注下重新隆起。
散落四周的水珠纷纷飞至它的掌中,一柄崭新巨斧隨之成形,隱隱的光芒在斧刃流转!
新融入的阳糯米不但弥补了两尊水府兵马的消耗,还进一步强化了它们的水躯与兵刃。
虾兵长矛一转,矛尖直指王猛。
蟹將重新扛起巨斧,水流双目中神光大盛。
两尊兵马的气息,竟比受创之前更强了一分。
王猛见状,脸上表情一滯。
对方招来的水府兵马,竟然也能和他的泥人一般,因地制宜,进行復原。
“哼!不过是借这场大雨占了些便宜罢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法力能供它们恢復!”
王猛冷哼一声,手掐法诀,调动泥人进行攻击。
林玄侧头对小金说道。
“小金,再调两具七玄尸过来。”
“咕呱——!”
小金髮出两声短促蛙鸣。
两具女尸体內的金纹镇魂藤立即收紧,接著猛地扭头,捨弃正在围攻的五色精魄,从左右两侧扑向王猛。
虾兵身形一晃,迅速绕至黄芽泥胎侧后方,蟹將则扛著巨斧正面逼近。
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围住王猛与泥人。
王猛环顾四周,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浮现出一抹轻蔑。
“土鸡瓦狗!”
“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他体內邪炁轰然爆发。
五臟之中,以脾臟为中心,接连亮起五团扭曲黄光。
黄光沿著血肉经络飞快蔓延,最终覆盖王猛全身。
他的身躯本就魁梧。
此刻受到五臟牌与黄芽土炁双重加持,身体再次膨胀一圈。
双臂肌肉高高鼓起,青筋如同树根般盘结,皮肤表面则浮现出一层坚硬泥石纹路。
这一门法术不但能强化脾臟,还能以脾土之炁淬炼肉身。
再配合王猛道士圆满的修为,寻常法器只怕连他的皮肉都难以刺破。
“滚!”
王猛没有驱使泥人,反而亲自踏前一步。
他双拳齐出。
砰!砰!
两具迎面扑来的七玄尸同时被轰飞。
其中一具女尸胸骨塌陷,后背猛然鼓起,体內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另一具女尸腹部被拳锋贯入,腐烂內臟当场破碎,混著尸水从口中喷出。
王猛甩了甩拳头,脸上露出不屑。
“以为控制了七玄尸,便有资格在我面前猖狂?”
“这七具尸炉,本就是我们黄天教炼出来的东西!”
“我能炼它们,也能毁了它们!”
林玄看著两具受创严重的女尸,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淡笑容。
打得好!
打得越狠越好!
七玄尸体內的黄天教命禁,本就与血肉、骨骼和五臟相互连接。
王猛每打碎一处骨骼、每轰烂一块血肉,都会连带著震裂藏在其中的命禁。
命禁一旦破碎,其中储存的尸炁和黄芽药力便会迅速逸散。
而这些逸散出来的力量,全都会成为金纹镇魂藤的养分。
林玄心念一动。
扎根於女尸体內的藤蔓立即避开真正维持尸身行动的关键节点,反而主动將一部分命禁暴露在王猛拳下。
两具女尸重新从泥地中爬起,她们身体扭曲,胸腹塌陷,却仍在金纹镇魂藤的控制下朝王猛扑去。
王猛迎步跨上,拳、肘、肩、膝接连轰出。
砰砰之声不绝於耳!
一具女尸轮番被他打飞。
骨骼断裂,腐肉飞溅,五臟之中的命禁也在强横力道下接连破碎。
王猛越打越痛快,而林玄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生长度:98.5%】
【生长度:98.9%】
【生长度:99.2%】
......
金纹镇魂藤不断吞噬药力。
暗金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一枚符文状叶片隨之舒展开来。
附近几名丹师看到七玄尸接连遭受重创,心中不由振奋。
照这个势头下去,王猛很快便能突破水府兵马的封锁,直接杀到林玄面前。
可紧接著,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有些发僵。
七玄尸可是李长老亲自下令炼製的尸炉,为了凑齐七具合適的女尸,教中前后耗费了大量药材与人命。
如今却被王猛打得胸骨塌陷、五臟破碎,几乎没有一具还保留著完整人形。
若是让李长老看到……
几人仅想像了一下,便感觉背后发凉。
不过,他们很快又彼此对视一眼。
七玄尸是王猛打的!
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王猛修炼土炁把脑子练成了石头,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结合种种原因,李长老若真追究下来,也是先找王猛算帐。
死道友不死贫道!
想到这里,几人顿时放下心来,甚至开始期待王猛再多用几分力气。
就在双方激战之时,断墙附近的四只怪婴也察觉到了机会。
它们始终覬覦林玄手中的龙王庙水脉图,只是先前有水府兵马与七玄尸环绕法坛,四只怪婴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如今虾兵、蟹將被王猛牵制,部分七玄尸也被调走,它们立刻开始蠢欲动。
“嘶!”
一只怪婴四肢著地,猛然从断墙上跃下。
另外三只也同时扑出。
嗖!嗖!嗖!
四道青黑残影撕开雨幕。
它们身上鳞片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声音。
锋利爪牙直指林玄怀中的水脉图。
“糟了!”
“那四个怪婴也出手了!”
屋檐下的秋生脸色一变。
文才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然而,法坛前方的林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事实上,在四只怪婴行动的那一刻,他便已通过周围水气感知到了异动。
只是这些怪婴在等机会,他也同样在等它们主动送上门来。
叮铃!
三清法铃轻轻一晃。
始终守护在法坛周围的三尊水甲兵同时向前踏出。
水叉破空!
其中一尊水甲兵正面拦住扑在最前方的怪婴。
怪婴利爪与水叉轰然碰撞,锋利爪尖撕开水流,却被藏在水躯里的草叶挡住,无法寸进。
另外两尊水甲兵也各自挥动武器,將两只怪婴分別截下。
兵刃与鳞爪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这些怪婴虽然拥有道士初期到道士中期的气息,却明显还未完全成长。
它们没有系统修炼过法术,攻击手段无非是凭藉坚硬鳞片、锋利爪牙与一身蛮力进行扑咬和衝撞。
单独一只,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突破水甲兵防线。
唯独第四只怪婴借著同伴掩护,贴著泥地绕过法坛,从侧面猛然扑向林玄。
它嘴巴裂开,露出两排细密尖牙,腥臭涎水顺著下巴滴落。
“大师兄小心!”
文才失声惊呼。
秋生也下意识提起桃木剑。
然而,不等两人衝出屋檐,林玄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三清法铃,身体只是向侧面微微一转。
右脚踏地,
腰胯拧动!
《血莲横练功》瞬间运转!
轰!
体內气血宛如烘炉般骤然爆发。
心臟如同战鼓般重重跳动一次,一股灼热气息从五臟百骸涌向右腿,林玄衣摆被气血劲力震得向外扬起。
下一刻,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砰!
这一脚精准抽在怪婴腰腹之间!
沉闷碰撞声响彻雨幕。
怪婴原本高速前扑的身躯当场扭曲,像一只被巨力抽飞的破麻袋,横著飞出数丈。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一只被巨力抽飞的破麻袋,横著飞出数丈。
轰!
怪婴撞碎一堵残破墙壁,跌入屋子中。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隨之坍塌,断木、瓦片与泥砖倾泻而下,瞬间將怪婴整个埋进废墟。
不远处几名黄天教丹师眼角微微抽搐。
他们原本想著怪婴能够扰乱林玄的法坛,为他们创造机会,趁机夺回水脉图。
哪曾想到,这小道士道法精深也就算了,肉体强度还不低。
那李家的水怪,竟然被一脚给踹飞了!
屋檐下。
秋生和文才更是同时张大了嘴巴。
两个人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仍在不断滑落砖瓦的废墟。
片刻后,秋生默默把已经抽出一半的桃木剑重新塞回剑鞘。
“算了。”
“大师兄好像不需要我们保护。”
文才咽了口唾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觉得那只水怪可能更需要保护。”
周身灼热气血重新归於平静,呼吸却没有丝毫紊乱。
林玄扫了一眼废墟,系统的提示面板出现在眼前。
【金纹镇魂藤生长度:100%】
【植物已成熟,可进行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