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人怎么打扮得跟个唱大戏的似的?”
“可不是嘛!头上包著块红头巾,大男人底下还穿条紫色短裙,这不男不女的,真能抓鬼啊?”
“这是哪的造型啊?挺別致啊!”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新来道士的穿著上,神色古怪。
阿威的眉头此刻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著眼前之人的穿著打扮,他觉得,那姓王的纯粹就是在拿他开涮!
本来今天在保安队,自己那表姨父任发就当著眾人的面,帮著林玄那小子说话,还让自己听他的。
就让他很不爽!
后来,任发更是满脸堆笑地请林玄去给朋友办事。
这番举动,无异於將他阿威的脸面狠狠扔在地上,还踩上了几脚!
被他阿威否定的人,结果被任发当成座上宾?
如果不是因为任发是他表姨夫,他当场就要发飆了!
所以从那时起,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他就等那王老板口中的“高人”到来!
然后以雷厉风行之势,处理掉北清河的水鬼,狠狠打压一下林玄的气焰!
这就能向全镇人证明——
他阿威队长才是那个有能力、靠得住的人!
可万万没想到!
这姓王的竟请来这么一个穿著花花绿绿的傢伙!
此人连个正经的著装都没有,能来捉鬼?
阿威脑海中不由对比一下林玄那清秀俊逸、一身出尘气息的模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然而,
那閭山道人却是毫不理睬周围人的贬低与窃笑。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脚踏草履,步伐沉稳有力。
其腰间掛著一串粗糙的麻绳,绳头繫著一只拳头大小的铜铃。
铜铃隨著步伐晃荡,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走在一旁的王老板,听著周围传来的议论声,小心的瞥了旁边的道士一眼,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看著对方毫不动怒的表情,王老板小心的长呼气一口。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閭山道长的真本事的!
踩刀山、过火桥,甚至敢口咬烧得通红的铁犁做法事!
自己敢晚上在这“闹鬼”的河上运送货物,凭藉的就是从对方那里买来的符籙和法器!
有这些东西保障安全,他出船时从来没遇到过问题。
就在王老板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有人说话了。
“你们懂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对襟短褂的中年男人。
其面容消瘦,留著山羊鬍,手里拎著一根旱菸杆。
说话时,语气不急不躁,带著几分见过世面的沉稳。
“閭山派源自上古大巫一脉,和咱们常见的茅山、龙虎山的道士不同。人家的传承本就是贴近巫覡的路子,穿红戴彩是法脉规矩,不是唱戏。”
中年男人磕了烟杆,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而且,閭山派所拜祖师乃是閭山九郎,那可是专管水府的狠角色!一手斩蛟锁蛇的本领,传了上千年了。水底下的脏东西交给閭山道士处理,那是对口对路的事。”
他说完,往烟锅里又塞了一撮菸丝,眯著眼点燃,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窃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我还当此人喜欢另类著装呢……”
“那是你见识少,我看到此人的第一眼,就认出此人乃是閭山派的红头法师!这红头法师斗法厉害著呢!”
“你快跟我说说怎么个厉害法……”
不少人面面相覷,脸上的嘲弄换成了好奇和审视。
原来是专治水鬼的行家?
那这穿著打扮倒也说得过去了……
阿威听著周围人议论的风向逐渐变了,心中不由一动,对閭山派的偏见也消减了几分。
嗯——管他穿成什么样,能办事就行!
只要能当著全镇人的面把水鬼收了,那他阿威面子就找回来了!
想到这,阿威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上前两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拱手道:“这位道长辛苦了!在下是任家镇保安队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閭山道人停下脚步,微侧目看了阿威一眼。
那目光平淡至极,如同在看一根路边的木桩子。
“免贵,姓陈。”
只有四个字,连表情都没多给一个。
隨后,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阿威,直接看向了远处泛著粼波光的北清河河面,沉声问道:“那脏东西在哪?”
阿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堂堂一个保安队长,端著架势上去打招呼,对方竟连个正眼都不给?!
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当眾抽了一个耳光。
阿威的拳头在袖口里攥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
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在这么多百姓面前失態……先忍著!
等这道士把水鬼办了,自己再跟他算这笔帐!
一旁的王老板见气氛尷尬,赶忙笑著上前打圆场:“陈道长,就在北清河的河中心位置!前几日刚从那捞上来一具水尸,昨晚九叔的大徒弟探过一次,说底下有个很凶的脏东西潜伏著。”
“前头带路。”
陈道士言简意賅,已经迈步走向了河边。
王老板赶忙一路小跑跟上。
阿威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
最终冷哼一声,背著手大步跟了上去。
他身后的保安队队员们也跟著围了过去,一群看热闹的渔民百姓呼啦啦地凑到了河岸边。
……
河面上,一条乌篷船缓缓划向河心。
陈道士立於船头,双手抱胸,宽大的红头巾被河风吹得猎作响。
他微闭眼,脚下的草履轻轻叩击船板,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当小船行至河流最宽处时,他突然睁开了眼。
“停。”
摇櫓的渔夫浑身一颤,慌忙將船定住。
陈道士低下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浑浊的河水,直达水面之下。
同时,体內道炁流转,感知如同大网散发出去。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拧起。
水底……的確有东西。
一股阴冷的怨煞之气,如同凝固的淤泥,沉在河床深处。
术士初期……
“是沉尸。”
陈道士得出了结论。
他收回神识,微睁眼。
沉尸这种东西,他这些年处理过不少。
尸沉水底,怨气不散,由此诞生的冤魂只能依附沉尸周围,活动范围极为有限。
这种东西没有灵智、没有道行,只是一团本能的怨念在作祟。
只要找到尸身根源,以法水净化冤骨,那冤魂自然烟消云散。
简单。
陈道士拍了拍摇櫓渔夫的肩膀,示意他调头回岸。
乌篷船缓缓掉头,河水被船尾搅出一道浑浊的漩涡。
阳光穿透浅层水面,斜地照入河底。
就在船影远去的那一刻——
幽暗的河床深处,泥沙之中,隱约可见一尊石雕玄龟的轮廓。
那玄龟足有磨盘大小,通体被淤泥与水草覆盖,几乎与河床融为一体。
生了厚铁锈的铁链环绕玄龟的身体,一圈一圈地,像是缠绕著什么东西。
只是那东西被石雕玄龟牢牢压在了泥沙底部,不见全貌。
铁链的缝隙之间,偶尔有极细微的黑气渗出。
一条小鱼摇著尾巴游过玄龟上方,忽然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一般。
下一秒,
那小鱼猛地抽搐了一下,拼命甩动鱼尾,惊恐地躥向远处,再不敢靠近半分。
……
与此同时。
青木镇,张家宅院。
前院的天井中,法坛已然布置妥当。
张老板和一眾下人早已乖乖退到了前院,大门紧闭。
空旷的院落中央,林玄身披青色道袍,立於法坛之前。
案桌上,香炉內青烟裊裊,烛火在无风的院落中笔直燃烧。
林玄神色沉静,取出四个草人,放在明黄色的八卦桌布上。
“呼——”
林玄深吸一口气,体內精纯道炁瞬间流转全身。
他併拢食中二指,在左手大拇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中隱隱透著纯正阳气的精血被逼出。
林玄以右手食指蘸取鲜血,俯身在第一只草人的面部轻轻勾勒。
两横为眉,两点为目,一竖一横为鼻口。
笔触简练,却暗合五官之位、气血之理。
每一笔落下,都有极淡的道炁隨著血跡渗入秸秆之中。
当最后一笔收住,那原本呆板的草编面孔,竟莫名多出了一丝活物的灵动。
仿佛它有了“表情”。
林玄面色不变,依次在剩余三只草人面部重复同样的动作。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只草人的面部尽数点上精血五官。
他收起手,从法坛上取过狼毫法笔,蘸取碗中以鸡冠血、硃砂、松烟墨调和而成的法墨。
笔走龙蛇——
笔尖在黄纸上飞速游走,一道道刚劲而流畅的符文如活物般跃然纸上。
每一笔起落之间,林玄指尖都有极微弱的道炁注入笔锋,令符文笔画的转折处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光泽。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四道品相端正的【镇尸符】一气呵成。
接著,林玄抄起雷击木法印,重重盖在符籙之上,金光一闪即逝。
林玄將镇尸符依次摺叠成特定的三角形状,塞入了四只草內部预留的空腔之中。
做完这些,林玄平心静气,从法坛上取下一炷信香,以道炁引燃。
裊裊青烟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盘旋繚绕。
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瀰漫开来。
林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诵起了请神咒。
这是茅山法脉中,开光点魄前必须进行的仪式——请祖师爷降临法坛,以祖师法力为媒介,赋予草人以灵识。
信香飘荡之间,林玄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自虚空深处缓缓降临。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真实地笼罩在了法坛之上。
院落中原本笔直燃烧的烛火,在这股气息降临的瞬间,猛地晃了一下——隨即火焰竟比之前更亮了三分!
林玄神色愈发恭敬。
他双手飞速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却犹如洪钟大吕在院內迴荡:
“草木本无心,借法化神兵。
三魂聚其身,七魄镇中灵!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玄並指如剑,朝著法坛上的四只草人猛地一指。
“嗡——”
淡淡的金光从四个草人的表面流转闪过。
法坛上的信香香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四道笔直的白烟,精准地钻入了草人的七窍之中。
霎时间,四具草人表面流光大作!
它们原本枯黄的稻秸秆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苍青,仿佛成了某种坚韧的藤木!
被精血点上的眼眶中,更是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的幽幽红芒,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魂魄!
【成功製作四个草头兵载体,《草头兵》熟练度+40。】
【草头兵品质:灰色上品】
【內置符籙:镇尸符(凡品中阶)x1】
【可搭载法脉兵马:1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