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安坐到了两人对面的位置,心里忐忑不安的看著对面一大一小。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那个丫头肯定是认出他的身份来了,但为什么云子昂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呆样?
这顿饭局到底是唱的哪一出?他活了三百年,竟摸不透一个四岁小娃娃的心思。
“你手怎么了?”云子昂的视线落在了裘安的左手上。
裘安心神一紧,下意识將手往回缩了缩,语气淡得很:“烫伤。”
“怎么烫的?这么不小心。”云子昂隨口问完,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温热感觉。
他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串雷击枣木手串。
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裘安刚坐下,手串就热了。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呢?
云子昂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抬眼看向裘安的目光都变得僵硬躲闪,手指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全落在了裘安眼里。
裘安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那串深褐色的手串上,牙根暗暗咬紧。
好啊,合著这小丫头根本没打算瞒著,是故意留著云子昂在这儿,让他自己发现端倪是吧?
“小、小姑奶奶......”云子昂声音发颤,想跟小锦求助,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抬头,就见小锦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摸了摸,可怜兮兮地说道:“侄孙孙,小锦肚子扁扁啦!”
云子昂猛地回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我、我去催催菜!”
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他浑身紧绷,脚步发虚地往门口走,路过裘安身边时,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出包厢,更是直接跑了起来,跑出几米远后,那一串雷击枣木手串果然不热了。
云子昂震惊地看著自己的手腕,“是裘安?”
“怎么会是裘安?!”
是狐妖冒充了裘安吗?那真的裘安去哪里了?
云子昂眼神惊恐地看著包厢门。
此刻,包厢里面,小锦一勺一勺吃著服务员之前送来的甜点,时不时地抬头对裘安甜甜地笑一下。
那软乎乎的笑脸,落在裘安眼里,比阴曹地府的鬼脸还让他发毛。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裘安拳头越握越紧,心头火气直冒。
他好歹是三百年道行的赤尾狐,难不成还能被个奶娃娃拿捏住?士可杀不可辱!
“你...”裘安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小锦打断了。
“那个杏仁豆腐很好吃噠!”小锦伸手轻轻一指,馋得舔了舔嘴巴,“你要是不喜欢吃,就给小锦吃吧!”
她的这一份已经被她吃得精光啦!
裘安愣了一下,低头才看见自己面前摆著一碗冰润的杏仁豆腐,嫩白透亮,还撒了点桂花碎。
合著这小丫头刚才看的根本不是他,是这碗豆腐?
他心里莫名鬆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小锦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们狐狸不都是爱吃鸡嘛,肯定不喜欢这种软乎乎的豆腐。不如就让给小锦吃,好不好呀?”
小锦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呀晃,语气天真又无辜。
裘安脸上的鬆弛瞬间僵住,隨即一股被戏耍的怒气涌了上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故意的是不是?既然认出来了,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態?”
“啊?”小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星星?”
她抬头朝著天花板看去,傻乎乎地说著,“没有星星呀,现在可是白天呢,只有太阳爷爷!”
裘安被眼前这个小屁孩噎得说不出话。
他扶了一下额头,懒得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把事情都告诉云子昂了?”
小锦收回视线看向裘安,坦诚道:“小锦想见你呀!”
“你把小锦的手串都弄坏了,小锦很生气。”
“那可是小锦一颗一颗磨出来的呢。”
她说著,撅起了小嘴巴,一脸不满。
裘安嘴角抽了两下,颇为无语,“明明是你那破珠子碍事。”
“臭狐狸!”小锦气呼呼地瞪他,小胖手往腰上一叉,“你总围著我侄孙孙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裘安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倨傲模样,“若不是我这几年暗中护著他,云子昂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轮得到你在这儿质问我?”
“保护?”小锦歪了歪脑袋,眼里带著点疑惑,“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深信不疑?”裘安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自得,“是我入梦给他暗示,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死心塌地信你这个小姑奶奶。”
“说起来,你还得谢我。”
小锦想起她刚到云家时发生的事情,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呀。”
“怪不得那个时候,他怪怪的。”
裘安见她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心里暗自嗤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三两句就糊弄住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赤红妖光,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云子昂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报恩护他周全。”
“你大概不记得了,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你和你师父云正路道长在永禄山的时候,咱们有过一面之缘。”
“让我护著云子昂,本就是你师父的意思。既然我们目標一致,不如和平共处,如何?”
狐族的蛊惑之术,对凡人百试百灵,对付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锦怔怔地看著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的,像是真的被蛊惑住了。过了几秒,她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
“好呀,我同意你保护我侄孙孙。”
裘安心底嗤笑一声,正想说算你识相,就听见小锦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脆脆,半点迷糊都没有:
“但是你不可以偷偷吸他的阳气补內丹哦。”
裘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惊声脱口:“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看向小锦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像山涧的泉水,哪里有半分被蛊惑的痕跡?
刚才的怔愣,全是装的!
“小锦一眼就看出来啦。”小锦骄傲地仰起小下巴,掰著小胖手指,一本正经,“你內丹碎了大半,妖气都散了,现在弱得很。”
“我侄孙孙是四柱纯阳的庚戌魁罡格,阳气烈得像淬火的真金,最能温养妖丹。你吸他的浮阳,就能慢慢修补內丹。”
裘安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不人不鬼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看阵卜卦就算了,居然还会吸纳煞气,如今连他的修为伤势都看透了。
“小锦还知道你在撒谎哦。”小锦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黠,“你根本没去过永禄山,也没见过我师父。”
“在云家別墅墙外,才是你第一次见小锦呢。小锦那时候就闻到你身上的狐狸味啦。”
她说著,还皱了皱小鼻子,像是真的闻到了味道。
裘安彻底沉了脸,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娃娃。
本想拿捏对方,反倒被对方扒得底裤都不剩。
就在他暗自戒备,琢磨著是先下手为强还是转身就走时,小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软乎乎的:
“不过看在你確实救过我侄孙孙好几次的份上,这次小锦就不收拾你啦。”
她伸出一根小胖手指,认认真真地提条件:
“第一,你要赔小锦一颗雷击枣木珠,要跟坏掉的那颗一样好。”
“第二,以后不准再偷偷吸我侄孙孙的阳气。他的阳气是用来长身体的,不是给你当零嘴的。”
“第三,你要继续保护我侄孙孙,直到那个坏坏的邪修被小锦抓住为止。”
小锦说完,歪著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答应,我们就和平共处。你要是不答应......”
她没说完,只是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很厉害的』。
裘安正打算开口,包厢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是去而復返的云子昂。
只见他提著两把菜刀,齜牙咧嘴地冲了进来:
“小姑奶奶,我来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