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画面一点点浮上来。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落在靠窗的卡座里,任鸿和江文石先到的,三人聊了十来分钟,手串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裘安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的那一刻,手腕上忽然就泛起了温温的热意。
然后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那股温度直到他从咖啡店里离开,才开始消退。
“是裘安......”云子昂喃喃著说出这个名字,自己先嚇了一跳,赶紧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和裘安大学就认识了,认识都有六七年了。
裘安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人虽野了点,但一直挺仗义的。
每次他出事,都是他第一个衝进去把他拖出来的。
云子昂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像是在说服自己:“肯定是我想多了。裘安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是狐妖呢。”
他脸色紧紧绷了起来,忽然问道:“小姑奶奶,狐妖可以变成我认识的人的样子吗?”
“当然可以啦。”小锦仰著头,葡萄似的眼睛认真地望著他,“修行够的妖物,想变什么样子就变什么样子。”
“可以变成陌生人,也可以变成你早就认识的人,反正你们的眼睛都是看不出来的。”
云子昂的脸瞬间白了半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有没有可能是狐妖变成裘安靠近他呢。
难道裘安有危险了吗?
云子昂恍惚地摇了摇头,“应该也不可能。”
他又抱著一丝侥倖,磕磕绊绊地问:“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咖啡店外面路过的妖啊?刚好从窗边走过,所以手串才热了一下?”
他眼巴巴地看著小锦,像在等一个赦免令。
小锦看著他这副纠结得快把眉毛拧成麻花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歪了歪小脑袋,故意拖长调子:“有可能是路过的呀,也有可能呀,不过......”
“不过什么?”云子昂紧张地追问。
“侄孙孙你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啦,对不对?”小锦踮著脚,用小胖手指了指他的心口,眼睛亮晶晶的,像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云子昂被戳中心事,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怀疑...就是、就是刚好他来的时候,手串就热了。”
他赶紧又补充:“但肯定是巧合!裘安那人除了花心点、路子野点,別的都挺好的。”
“这次路鹏的视频还是他帮我拍的呢,手法特专业,比私家侦探拍得都清楚,帮了我们好大的忙呢!”
“视频?什么视频呀?”小锦疑惑地看著云子昂。
云子昂想到那个视频,脸色一窘,打著哈哈,“搞笑视频,搞笑视频而已,不值一提。”
“哦...”小锦见云子昂不告诉她,闷闷地拖著长腔,隨后想到什么,又问道:“侄孙孙,你有他的照片吗?给小锦看看。”
“小锦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啦。”
“有有有!”云子昂赶紧掏出手机,翻起了相册。
他和裘安认识这么多年,正经的合照却没有特別多,他翻了几下就找出一张大学毕业时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少年並肩站著,裘安穿著学士服,桃花眼弯著,嘴角勾著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著股勾人的劲儿。
他把手机递过去,手指都有点紧张的发颤:“小姑奶奶你快看,就是他。”
小锦扒著手机屏幕,凑得很近,只看了一眼,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是他。
就是那只臭狐狸。
照片上的人看著和普通人没两样,可在她眼里,皮相底下裹著淡淡的赤色妖气,眼尾那点上扬的弧度里藏著化不开的狐媚气,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带著点狐狸天生的狡黠。
小锦抬起头,刚想开口,就看见云子昂紧张得都快屏住呼吸了,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又怕又期待,怕真是裘安,又盼著不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小主意。
这只臭狐狸藏得这么深,还总围著她的侄孙转,直接戳穿了多没意思。
不如先假装没认出来,让他自己送上门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有她在,臭狐狸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儿,小锦把手机还给云子昂,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是他呀。”
“真的?!”
云子昂眼睛瞬间就亮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懈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连连念叨:“我就说嘛,肯定是我想多了。裘安怎么可能是狐妖呢,他连蟑螂都怕,还狐妖呢,说出去笑死人。”
他越说越放鬆,甚至还笑著吐槽:“上次我们去露营,帐篷里钻进来只壁虎,他跳得比我还高,差点把帐篷掀了。”
“就这胆子,还当妖?別逗了。”
小锦站在旁边,看著他一副劫后余生的傻样子,偷偷抿著小嘴笑。
傻侄孙,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你这好兄弟到底怕不怕蟑螂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侄孙孙,这个裘安哥哥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我们是不是要谢谢他呀?”
“那肯定啊!”云子昂毫不犹豫,“等这事了了,我请他吃顿好的,他最想吃城西那家私厨的佛跳墙了,我提前给他订了位置。”
佛跳墙?
小锦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一脸馋样,“佛跳墙好呀!”
“肯定很好吃!”
云子昂一下就看透了小锦的心思,“小姑奶奶,你想吃嘛?”
“我也给你订一份。”
“好呀好呀!”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得特別真诚:“小锦也想谢谢他,帮侄孙孙拍坏叔叔的证据。”
云子昂愣了一下,“那我带你一起去。”
他说完就觉得这主意真不错。
一来確实该好好谢谢裘安,二来...有小姑奶奶在,就算真有什么脏东西,也不敢靠近他。
虽然小姑奶奶说了裘安不是狐妖,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疙瘩,带著小姑奶奶见面,总归更踏实。
“行啊!”云子昂一口答应,“我这就给他发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我请他吃饭。”
他说著就低头戳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锦站在旁边,看著他乐呵呵的样子,偷偷背过手,捂著小嘴偷笑。
臭狐狸,你不是想靠近侄孙孙吗。
这下小锦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
两人坐车回云家的时候,云子昂还在念叨裘安的各种糗事,从大学时翘课被抓,到创业时被骗钱,说得绘声绘色,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小锦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晃著小胖腿,偶尔『嗯嗯』地应两声,小脑袋里却在盘算著別的。
她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比如画几张专门对付妖物的符纸,在准备一些引妖香,淡淡的,能让他妖力不稳,更容易露马脚。
对了,还要多准备点吃的。
师父说狐狸最爱吃鸡,到时候让厨房多做几只烧鸡,看他能不能忍住不现原形。
小锦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另一边,市中心的公寓里。
裘安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的已经妖化的左手掌心。
掌心那片灼伤还没好,红得发黑,边缘泛著细密的水泡,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用妖气裹了好几层,都压不住那股正气灼烧的痛感,雷击枣木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该死的破木头。”他低声骂了一句,眉头紧蹙。
本来打算將那破手串扔掉,就能顺顺利利靠近云子昂,没想到会反被手串伤成这样。
“威力这么大的手串,怎么就给了云子昂这个呆子了?”
现在倒好,手串搞掉了,却把自己搞伤了,短时间內还是没办法再靠近云子昂。
正烦躁著,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云子昂发来的消息:
【裘安,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唄,这次的事多谢你了。】
裘安看到消息,眉梢微微一挑。
云子昂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是...裘安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伤势凭藉他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如果能藉助云子昂身上的阳气,那肯定可以加快伤势的恢復。
裘安犹豫著,“那小丫头去陪云明悦找孩子去了,没个几天应该回不来。”
这样想著,裘安胆子大了一些,趁现在多吸一点阳气,先让伤势痊癒,其他的再说。
裘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復道:
【可以,位置发来。】
片刻之后,云子昂將时间和地点都发了过来。
裘安眼睛一弯,笑得狡黠,“子昂,子昂,这次都靠你了。”
第二天中午,裘安准时出现在云子昂发来的餐厅里。
他左手被绑带紧紧缠绕著露不出一丝缝隙。
他被服务员指引著到了云子昂订的包厢里面,推开门,云子昂的声音率先响起:
“你来得可真够慢的!”
“吃饭你都不积极,简直思想有问题!”
裘安嗤笑一声,刚想开口懟两句,还不等他开口,脸色就忽然僵住了。
包厢里,圆形的大桌子旁边不止坐云子昂一个人,还有一个小豆丁。
是小锦。
小锦坐在椅子上,露出小脑袋,两只手紧紧扒著餐桌。
她看到裘安推门进来,扑腾了两下,站在椅子上,抬手打著招呼:
“泥嚎!我是小锦!”
裘安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间消退。
他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快来呀,傻站著干什么?”云子昂催促著。
裘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乾涩道:“这是哪来的小孩?”
“这是我最小的小姑奶奶,”云子昂解释了一句,隨后发现了不对劲儿,“咋了?”
“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吗?”
裘安浑身戒备,警惕地看著小锦,回道:“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啊?”
云子昂略有些尷尬,他是想提前说的,但是他小姑奶奶不让他说,是说要给裘安一个惊喜。
可此时,云子昂看著裘安的反应,隱约觉得不对。
裘安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小锦看著裘安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瓣小月牙,嘴角翘出个坏坏的弧度,整张脸都透著股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臭狐狸,小锦逮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