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看到赵氏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怒色,愤然道:“难道说,那小子在誑我们,他不是陈大人的儿子……”
赵氏:“……”
虽然她也很生气,但不得不承认,那贱种倒也没有乱说。
只是这陈府,他出去的容易,想要回来,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她深吸口气,平復心中的怒气之后,才淡淡的说道:“陈长安……,他的確曾经是我陈家人,但他前些日子非礼表妹,不敬生父,已经被我家大人逐出家门,与他断绝父子关係,他现在已经和我们陈家没有任何瓜葛了。”
孙掌柜闻言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那陈公子不是她的儿子吗,天下哪有如此对儿子的亲娘?
赵氏似乎看出了孙掌柜的疑惑,嘴角微微抽动,解释道:“陈长安……,他是我家老爷和亡妻所生。”
孙掌柜瞬间会意,看著赵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那清霜坊的东家,是陈家的少爷,但他的母亲,却不是太傅之女,太傅之女只是他的后娘。
从这位陈夫人的態度来看,他对於这位继子,似乎很不满意。
这对如意楼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
他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原来如此,陈大人的家事,小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如意楼是诚心想要清霜露的配方,价格好商量,不管怎么说,他曾经都是陈家人,小的想著,还是来问一问得好……”
赵氏一甩衣袖,冷声道:“不用问了,陈长安已经和我家大人断绝了父子关係,便不再是我们陈家人,他的事情,陈家不会管,他是死是活,都与我们陈家无关……”
孙掌柜掌管如意楼多年,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老狐狸。
这位陈家主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算是如意楼弄死了那个小子,她也不会找如意楼的麻烦。
有她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如意楼所在意的,本来就是她的父亲赵太傅,而不是吏部侍郎陈文远。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弄死陈长安。
那毕竟是当朝侍郎的亲儿子,只要不弄得他伤了残了,他对陈侍郎都算有个交代。
孙掌柜对赵氏拱了拱手,笑道:“小的知道了,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夫人勿怪,小的就先告辞了。”
赵氏与他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道:“送客。”
陈福刚刚送孙掌柜出门,陈文远便从外面走进来,他与孙掌柜擦肩而过,走到厅內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问赵氏道:“那人是谁,来做什么的?”
赵氏先是为他倒上一杯清茶,递到陈文远嘴边,然后才说道:“他是如意楼的掌柜,如意楼新出了几款香露,我让他们每样都留一款……”
陈文远点了点头,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並未追问此事。
他还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陛下,自从上次被陛下罚了一个月俸禄之后,陛下看他的眼神,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恶劣了……
赵氏適时地凑上前,挽著他的手臂,说道:“老爷,长安那孩子……您真的就不管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陈文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怒道:“別跟我提他,我陈文远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
赵氏轻轻拍著他的胸口,话音一转,又问道:“那和昭月公主的婚约改选一事……”
提到此事,陈文远轻轻嘆了口气,说道:“此事,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吧,上次我提及此事,陛下似乎已经有些不悦了,这些日子对我的態度都变差了许多,莫名其妙地罚了我一个月的俸禄,现在不是重提此事的时候……”
听到他的推脱,赵氏的一张脸立刻由晴转阴,她放开陈文远的手,不悦道:“亏你还是轩儿的父亲,一点儿都靠不住,你不答应就算了,我让我爹想想办法!”
说完,她便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看著离开的赵氏,陈文远揉了揉眉心,长嘆口气,一脸无奈。
对於这个妻子,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这个家里,名义上他是主人,但他的前途与命运,全在妻子的一念之间,对於她的一些作为,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氏不喜欢长安,他便不能喜欢。
赵氏对他做的事情,他也不会插手。
起初他还有些看不惯,但看著看著,也便习惯成自然了。
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望向厅外,逐渐失神。
这几天,陈长安在街头怒斥他的那一幕,时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长子,是一个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窝囊废,对於赵氏的任何苛责,都不敢反抗,这也是自己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他陈文远,不需要一个废物儿子。
但那天的陈长安,他还是第一次见。
自从赵氏诬陷他非礼赵婉儿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就好像是他的身体里,塞进了別人的灵魂。
陈文远目光动了动,如果没有遇到赵氏,他一定会对陈长安尽到父亲的责任。
只可惜……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当朝四品大员,但只要太傅一句话,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將失去。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前途,有些东西,必须捨弃……
想起那道身影,陈文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
清晨。
天色还没完全亮,清霜坊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秋老虎已经快到尾声了,蚊虫的数量在逐渐变少,清霜坊门口的队伍,也一天比一天短。
一位书生刚好排到,正要进店,眼前忽然一黑。
三个铁塔一样的壮汉,挡在了他的面前。
读书人能屈能伸,虽然被插队让他很愤怒,但也只能缩了缩脖子,退后几步。
三名大汉却没有进店,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著膀子,露出手臂上溃烂红肿的皮肤,站在店门口,扯著嗓子大喊道:“掌柜的呢,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另外两名大汉也跟著嚷嚷起来。
“赔钱,你们这破清霜露,把我大哥害惨了!”
“今天不赔钱的话,我就砸了你们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