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猪肺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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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猪肺酒馆

    猪肺酒馆,又被称为燉肉饭店。
    但不要误会,“燉肉”並非单指这间酒馆最具特色的菜是燉肉汤,而是形容其老板哈代的做饭风格和出身。
    哈代早年是位城里的下水道清洁工,这些工作环境极为恶劣的劳工,习惯將挤在污水和排泄口里的粪便称之为“燉肉”。
    临河镇是处新兴不到百年的雨林聚落,奔腾的尼卡罗河连接著广袤无垠的伯纳尔湖,湖南面的沙漠王国很擅长搞贸易,香料、黄金、珍珠……用大帆船逆流而上,换取宫廷贵族们喜欢的俊男美女。
    哈代跟著淘金热来到临河镇,看著码头劳工们吃的糟糕食物,突发奇想,用走私来的廉价香料醃製没人喜欢吃的猪下水,其中尤以腥臭的猪肺为最,最终弄出一锅又香又热的肉菜。
    他总喜欢操著一口被下水道熏坏的烂牙,得意洋洋地说,是他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燉肉。
    贸易活动在五十年前因沙漠南地的內乱而式微,但人们又发现镇子对面的雨林里似乎隱藏著诸多宝贝,大量冒险者涌入镇子,乘著小船跑去送死。
    而这间专门提供廉价肉食的旅馆,自然成了冒险者的聚集地,毕竟在冒险结束之后,浑身被雨浸湿,一碗浓郁芬芳的“燉肉”,可不比黄金逊色。
    马库斯走进酒馆,厅堂的二十张长桌大多挤满了人,固化光亮术的魔法石头掛在天花板上,昏黄的光线表明或许得赶紧更换一块了。
    一些人交头接耳在打听情报线索,更多的是在埋头吃饭喝酒,脚边放著长枪、利剑、长弓,装备多样,气质不同的冒险者组成了猪肺酒馆的消费主力军。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燉肉香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淡淡汗酸。
    马库斯走至吧檯,站在台面后方的老板娘诺拉,眼角的鱼尾纹因微笑挤成一片,祥和地说:
    “马库斯,你好久没来了,听人说你离开码头,是找到什么好活了吗?”
    “哪有什么好活,就是码头的活太累了,报酬也低,干三天才能在你这吃碗又香又热的燉肉,可我天天都想吃。”
    马库斯憨笑著,原主就是靠吃猪肺酒馆的“燉肉”才能长出一副好体格,否则光靠黑麵包和燕麦粥,可没法变成一个魁梧的大块头。
    诺拉婶子笑了笑,冲后厨大喊:“马库斯来了,给他来一盆上好的燉肉。”
    后厨传来一个沉闷的女人声音,那是诺拉的女儿罗莎。
    “知道了!那大个子就知道吃。”
    “找地方坐吧。”
    马库斯点点头,往桌上压了一枚银幣:“婶子,有个叫巴丁的矮人,应该住在你这吧。”
    “你想结交一位矮人大师吗?我可以帮你引荐。”
    “不,他是我朋友,等会可能会喝些酒,这枚银幣先压著。”
    诺拉点点头,没有过多询问,弯腰从吧檯取出两个硕大橡木酒杯,倒上满满的黑麦酒,指著靠近吧檯的一个位置:
    “先坐吧,我让小约克告诉矮人大师,有朋友来了。”
    马库斯端著酒杯,找地方坐下。
    在长桌之间打转,给冒险者端酒的小约克,蹦蹦跳跳走上楼梯。
    不一会功夫,穿著围裙的棕发姑娘,端著满满一盆的燉肉从后厨走出,罗莎有著敦实可爱的浑圆脸蛋,一头靚丽的麻花辫披在肩膀,明亮眼睛煞是可爱。
    她把好似铁锅装的燉肉端在桌上,又给了两块紧实的黑麦麵包,叉著腰,擦著额头上的细密汗水,拍拍马库斯宽厚的后背:“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开始掌管厨房的姑娘,忙著给客人继续备餐,马库斯看著桌上足有脸盆大的容器,艰难咽了口唾沫。
    他衝著站在吧檯的诺拉说:“婶子,你搞错了吧,我哪能吃这么多。”
    诺拉擦著酒杯,祥和笑著,年龄带来的皱纹没有抹去骨子里的优雅,在脸颊绷成一张琴弦。
    “多吃些,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马库斯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客人都是正常的碗装燉肉,唯独自己这份多得嚇人……而且浮在浓郁汤汁上的肉也鲜红鋥亮,肥硕饱满,地精肉的分量很少。
    他在等巴丁的时候,侧耳聆听冒险者在交流些什么。
    “別提了,我今天在镇子外面遇到一群地精的尸体,都被野兽啃得只剩骨头渣子了,还有一只熊地精,那肯定是熊地精,脑袋都被砸成碎末了,一只耳朵都没捞到。”
    身后男人懊悔的声音,让马库斯抿了一口啤酒,酸涩、略带辛辣的口感很不错,就是水掺得多了些,侧耳继续偷听。
    “听说有人在临河森林捡到一块黄色的鳞片,有法师推测那是鱼蜕皮留下的,纯金的,有巴掌宽。”把腿放在凳子上的精瘦男人,咕嚕转动眼睛,压低声音说:
    “要是咱们找到那条大鱼,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长黄金的鱼?”皮肤黝黑的高大半兽人,汤勺卡在短小的獠牙之间,身体前倾些许,圆鼓鼓的眼睛里满是对金子的渴望:
    “那它拉的屎,也肯定是金子,我在老家就是淘金工,往河里装一袋沙子,用筛子过滤一遍,肯定能找到黄金。”
    半兽人身旁,穿著破旧皮甲的女人,吃了一口燉肉,咀嚼几次,眉间刀疤竖起,薄薄的嘴唇张开,吐出一块指头粗的肉片。
    她一拍桌子,挺拔有致的胸口剧烈起伏,衝著吧檯高喊:
    “该死,又是地精肉,诺拉!”
    诺拉保持微笑,两枚铜板还想吃好的?做你们的狗屁梦吧,近些年行情不好,哪有这么多猪下水,难道你们认为地精身上就左耳朵有价值?
    精瘦男人眼疾手快,两指夹住女人吐在桌上的地精肉,迫不及待塞进嘴里,满脸陶醉感慨:“真香。”
    马库斯放下酒杯,面色古怪,他怎么感觉冒险者,和他预想中的精锐、高端完全是两回事,这帮人更像是为钱卖命的劳工。
    那女人站起来,敏锐看见前桌被马库斯宽厚背影挡住的大锅燉肉,仔细看了看,变得怒不可遏:“怎么他的锅里没有一块地精肉!你就是这么对待老客户的?!”
    “就是!一碗猪杂碎至少有一半的地精肉,这可是两个铜板!”
    “又酸又臭的,让我们怎么吃。”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换来诺拉平静的回应:
    “不爽就去工会吃,八个铜板管你们一顿饱饭,我这只要三个铜板,就能吃到新鲜肉和黑麵包,还送你们一杯掺水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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