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平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午后。
睁眼时左臂火辣的,后脑那块也还跳著疼。
他试著动右手,手指能弯了,比前几天强。
门被推开,清水端著托盘进来。
一碗乌梅子饭糰,一碗味噌汤。
“起来吃”
翔平瞄了眼那饭糰,他闭了下眼,认命地坐起来。
“妹,咱家是不是揭不开锅了”
“你说什么?”清水把汤往他面前一放。
“没什么,香,真香”
他左手捏起一个饭糰咬下去,牙差点崩了。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好似走了一遭硬功夫。
“哥”
“嗯?”
“藤原前辈……她家真是道上的?”
翔平嚼著饭糰,含糊应了一声。
“那她整天抱著个木盒,盒子里装的不会是……”清水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装的木刀”翔平笑出声,扯到伤口倒抽气“你想哪去了。”
“我能不想吗!”清水声音一下拔高“你想想一个黑道家的闺女,天天找你对练,有时候三更半夜打电话约你,这种人放別人家,早报警了!”
“你报啊”
“我……”清水噎住。
正说著,玄关那边响了。
诗织来了,手里拎著个布袋,里面是绷带、消毒水,还有一本厚的笔记。
她进门先看翔平的脸色,又看那条吊著的胳膊。
“烧退了吗?”
“退了!”
清水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小虎牙一露。
“藤原前辈,我问你个事。”
诗织偏头。
“你家……到底排第几?”
诗织看了她两秒“真没排过”
“又是没排过!”清水气得跺脚“你跟我哥一个德行!”
翔平在床上乐得直不起腰。
诗织没理这茬,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开始换药。
她解翔平左臂的绷带,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往下绕。
伤口比昨天好些,没再渗血。
“码头的事压下去了”她低声说“我那边的人,在查1985年的事”
“查到什么了吗?”
“柳生苍玄那年春天確实去过大阪,和我爷见的面”
清水在旁边听不懂这些恩怨,乖乖闭了嘴,蹲到一边给翔平剥饭糰。
“两个老头,1985年凑大阪去了”翔平盯著天花板“我爸那半本谱子,前脚刚从黑岛手里贏回来,后脚就送了”
“嗯......”
“之后你爷爷封了柳生新阴流,一招都不教,这事明显透著蹊蹺”
“你的意思是说,我爷有可能直接拿走了谱子?”
“我没这么说”翔平摊手“我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诗织没接话。她把绷带头掖好,直起身。
“等吧”
“等什么?”
“等我父亲鬆口,他要是肯说,就不用我费劲去查了”
翔平这才想起来一件正经事。
“对了,下一轮对手定了没?”
“定了”诗织翻开那本笔记“明央学院,东京老牌强校去年的八强”
“打法呢?”
“標准剑道,基本功扎实,没什么花招”诗织念著“队长叫藤堂,三段,去年个人赛打进过前四”
翔平摸了摸下巴。
“正经队伍”
“比东海那种磨人的好打吗?”清水插嘴。
“不好说”翔平眯起眼“东海那套是赖,能找破绽,明央这种走正路的,没破绽可钻,得硬碰硬了”
他看向自己废著的右手。
“偏偏我这胳膊不爭气,比赛上不了”
诗织把笔记合上“训练我盯著,復盘东海的贴身战术,明央暂时用不上,得换换思路”
“换什么思路?”
“你说唄”诗织看他“训练我说了算,战术还得靠你”
翔平被她噎得一愣,半晌咧嘴。
“行,你厉害”他靠回枕头“明央走正路基本功,咱肯定练不过,但比赛也不光是基本功......”
“是战术”诗织接道。
“对嘍”翔平闭上眼“让冰室和松岛先把明央那几个人的录像找来,藤堂的起手,出刀的习惯,全给我记录下来”
“这个我已经在找了”
“昨晚回去就让高桥联繫剑道联盟资料室了”诗织语气平“你以为我光会换药啊?”
清水站在床尾,看这俩人一句顶一句,谁也不让谁。
这哪是探病。
“那个……”清水举起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硬如顽石的饭糰“你俩聊吧,我去重做一锅软的”
没人理她。
诗织已经把笔记摊在桌上,翔平凑过去用左手点著上面的名字,个脑袋挨得很近。
清水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无奈转身进了厨房。
她一边淘米,一边小声嘀咕。
“哼!每次说话像要捅人似得……做的饭还没我硬”
灶上的火噗地窜起来。
窗边那串风铃,被穿堂风拨了一下,响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清水把米倒进锅里,耳朵却竖著。
“藤堂的中段很稳”诗织说“他不急著抢先手,喜欢等对面先动”
“那就逼他先动”翔平的声音懒洋洋的“越稳的人,越怕节奏被打乱”
“怎么打乱?”
“让松岛去”
“你確定?”
“確定”翔平说“明央这种队伍,看不起松岛这种人,他越像软柿子,比赛里越好用”
“用来输?”
“用来让藤堂难受”
清水听不懂了。
她把锅盖一扣,擦了擦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床边,翔平歪靠著枕头,左手按在笔记本上,指尖点著其中一个名字。
诗织低头看著那页,眉头微微拧著。
“松岛一上去,先別抢分”翔平说“拖,等他步子乱了。”
“藤堂不会上当。”
“他会。”
“理由?”
翔平笑了一下。
“因为他是队长。”
诗织抬眼。
翔平继续说“队长最烦不確定因素,尤其是强校队长,他不能让一个看起来最弱的人,在场上拖太久,拖久了,丟的是明央的脸”
清水靠在门框边,听得有点发愣。
她哥平时嘴欠,挨打也嘴欠,可说到比赛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明明胳膊还吊著,脸色也不好,眼神却凌厉。
诗织没再反驳。
她拿笔在“松岛”旁边画了一道。
“那冰室呢?”
“冰室对副將,別让他碰藤堂,他那种脾气,遇到藤堂会想证明自己,一急就容易被带走”
“你倒是挺了解他”
“他脸上写著呢”
这时候清水端著重新煮上的锅出来,狠狠瞪了翔平一眼,正要再进去,玄关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水还没反应过来,门铃响了一声。
叮咚。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玄关。
门外的人没等太久,又按了一下。
叮咚。
诗织合上笔记,声音压低。
“我去开”
翔平坐直了些。
“不”
他用左手撑著床沿,慢慢下地。
清水急了。
“哥,你干嘛?”
翔平没看她,只盯著那扇门。
“这个时间来,还敢按门铃的不会是小混混”
诗织已经站到他旁边,木盒被她抱在怀里。
门铃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外面的人开口了。
“藤原小姐在里面吧。”
那声音很客气,也很陌生。
“家主让我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