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仓库门就被踹开了。
黑岛凛拎著两把木刀进来,往地上一扔,蹲下身解翔平左手的绳子。
“起来,对练。”
翔平活动了下被勒了一夜的手腕,血色慢慢回来。
他低头看那两把木刀,一长一短。
“双刀?我一只手啊”
“我也用一把”黑岛凛把短的那把踢到他脚边“公平”
翔平没动,只是盯著她的脚。
她虚蹲著重心压得很低,左脚虚点地面,膝盖弯的角度比寻常剑士大半寸。
这个姿势他见过。
东海那个副將,还有诗织模仿神宫寺时的起手。
“直心影流的底子”翔平开口“可你这步法里掺了別的东西。”
黑岛凛挑眉。
“合气道吗?”翔平弯腰用左手捡起木刀“你想隨时进来缠我”
“你眼睛倒挺尖”她笑了一下刀尖压低。
话音没落,人已经贴上来了。
翔平本能往右让,但右臂的石膏拖住了平衡慢了半拍。
木刀拍在他左肩上。
“你看”黑岛凛退开“你的身体记著右手的发力习惯,可它现在不能动,每次让位,都要绕一个多余的角度”
这具身体练了十几年,所有的反应都建立在右手能用的前提上。
右臂一废,身体的平衡全乱了,每一步都要重新適应。
“再来”黑岛凛又压进来。
翔平往前迎,左脚钉死腰往左沉半寸,是昨天教松岛的那一招。
可他没有右手去补刀。
黑岛凛的刀从下方挑起,绞住他的木刀,反手一带,木刀脱了手,咔啦掉在地上。
“贴身反切,需要双手”她收刀“你教別人的东西,自己却用不了,悲哀”
翔平盯著地上的木刀蹲下去,用左手把刀捡回来,重新站直。
“再来”
“你输三次了。”
“再来”
黑岛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翔平都栽在那半寸里。
他能算出她的进攻路线,能预判她肩胛骨的行动,可他的身体执行不出来。
少了一只手,整套战术中缺了一块,前后接不上。
第七次倒地的时候,翔平没急著爬起来。
他躺在水泥地上,盯著头顶那盏白炽灯。
“你爸当年”黑岛凛站在他旁边“右肩中刀,左手贏了我父亲”
“他怎么贏的?”翔平问。
“不知道”黑岛凛蹲下来“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我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桐生正一不是用左手贏的,她盯著翔平“是用別的东西”
翔平躺在地上,闭上眼。
別的东西。
他脑子里那块面板亮了一下。
【检测到流派关联记忆碎片】
【二天一流·传承谱:左右互搏並非根......】
后面的字没显示完全。
可翔平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左右互搏不是根,两把刀也不是。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左手把木刀拄在身前,慢慢站直。
“我懂了”
黑岛凛挑眉。
“我一直想用右手的逻辑去打”翔平活动了下左肩“可二天一流的根,不在两把刀,而是要因地制宜”
“我现在只有一只手,那就用一只手的打法,我真是太聪明了,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人”
“说得轻巧”
“你站著別动”翔平把木刀横过来,刀尖斜指地面,“我让你三刀。”
黑岛凛笑出声“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三刀你打中我三次,我就认输”
“那要是我打中你一次你要让我出去”
黑岛凛她看著他那条吊著的右臂,又看了他左手那把歪斜的木刀。
“你在跟我谈条件?就你现在的状况有这个资格吗?”
“你怕了?”
“激將法?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刺激,成交”
她贴上来。
第一刀,肩。
翔平没躲,硬吃了这一下。
第二刀,小手。
翔平的左腕往內一扣,让刀锋擦著护手滑过去。
直接卸了力道。
黑岛凛眼神一冷。
第三刀她变招了,刀尖直奔翔平咽喉。
翔平往左偏了半寸。
为了把她的重心引偏。
黑岛凛的刀送得太深,整个人重心前倾。
就这一瞬,翔平的左脚踩进她两脚之间,木刀从极窄的缝里抽出来,贴著她腰侧切过去。
啪。
实实打落在她胴部的位置。
仓库里安静下来。
黑岛凛低头看著腰侧那根木刀,又抬头看翔平。
“一只手”翔平喘著气左手撑著膝盖“够了”
门外的脚步声这时候响起来。
黑岛宗司站在门口,藏青和服,腋下夹著那对双刀。
他看著地上的局面,看了很久。
“凛”
“爸”
“你输了”
黑岛凛沉默几秒,把木刀插回腰侧,退到一边。
黑岛宗司走进来,在翔平对面那只木箱上坐下。
“桐生正一当年贏我那一战”他慢条斯理地说“也是这样,一刀定胜负”
翔平喘匀了气“所以你现在满意了?”
“还没”黑岛宗司把布包解开,两把真刀抽出来,刀身泛著冷光“凛是垫场的”
翔平的眼神冷了一下。
“你想亲自来?”
“不错!”黑岛宗司把短刀抽出半寸“我想看看,桐生正一的儿子,敢不敢接我一刀”
仓库门外,海浪拍在岸上,而此刻,码头另一头,高桥正攥著电话听筒。
“藤原,问到了......东边第七號仓库,这三天有人看守还有车进出”
诗织把木盒往怀里一抱。
“走”
清水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著校服下摆。
“第七號仓库……我哥就在那吗?”
“八成,剩下两成打进去再说”
冰室跟上来“等一下,诗织姐,那可是黑岛家的人,我们几个过去,不是送菜吗?”
诗织停住脚。
她回头看他。
冰室立刻闭嘴。
“黑岛家?我藤原组还不放在眼里”
诗织把木盒塞到高桥怀里,开始缠手上的护带。
“高桥,你认识路带我到仓库外”
高桥咽了口唾沫。
“到了以后呢?”
诗织把护带一拉,指节绷紧。
“到了以后,你们全部退开”
另一边。
第七號仓库里,灯泡晃了一下。
黑岛宗司握住短刀,刀没有完全出鞘,只露出三寸寒光。
翔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木刀。
一把木刀。
一条废了的右臂。
对面是黑岛宗司的真刀。
怎么看都不公平。
可他忽然笑了。
“你们黑岛家是不是都喜欢占便宜?”
黑岛宗司也笑。
“怕了?”
“怕!”翔平左手抬刀,刀尖垂在身侧“所以我得先说清楚”
“说”
“我接你一刀”翔平盯著他“接住了,你必须放我走”
黑岛凛站在旁边,眉头微动。
黑岛宗司没有立刻回答。
仓库外的浪声压过一阵风。
半晌,他点头。
“可以”
翔平又说“还有我爸的事”
黑岛宗司眼神终於沉了下来。
翔平左脚往前挪了半步。
“你输给他,不丟人”
“但你现在拿他儿子撒气”
他抬起木刀。
“挺丟人的”
黑岛宗司脸上的笑没了,短刀出鞘。
翔平只看见黑岛宗司的肩膀沉了一下,下一瞬,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只把左肩往下压,木刀斜著顶上去。
当!
木刀裂开。
短刀贴著木纹滑下,擦过翔平的左臂,血一下涌了出来。
可翔平的脚,也踩进了黑岛宗司的中门。
断裂的木刀剩下半截。
他用半截木刀,抵住了黑岛宗司的喉结。
黑岛凛的呼吸一滯。
黑岛宗司低头,看著那半截木刀。
翔平手臂在抖,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这一刀。”
他喘著气,咧嘴笑了下。
“我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