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井优子来病房那天,翔平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这是什么?”
“你想要的猛料”
她拆开。
里面三样东西,一张发黄的假借据复印件,一张公用电话通话记录,一份公司註册资料。
“桐谷修二,我那个三楼邻居,拿这张假借据找我要三百万”翔平左手敲了敲那张通话记录表“他造假之前打过一个电话,號码归属千代田区,联盟本部三百米內的电话亭”
“这家空壳公司,三天前往桐谷帐户打了五十万”翔平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註册时间,和柳生宗严去年那笔捐赠刚好对得上”
浅井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翔平靠回枕头“我只是个倒霉的高中生,被人偽造借据上门讹钱,你是记者这个你要自己判断”
浅井把三张纸摊在腿上,看了很久。
忽然笑出声。
“桐生君,你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充当免费劳动力啊”
“顺便帮你拿个独家”
她正要说话,包里的传呼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清水凑过来。
浅井把传呼机调出来念“联盟今早放了风,说乌野这次晋级靠的是炒作和卖惨,还暗示……”她顿了顿,看了翔平一眼“暗示你那笔钱来路不明”
清水第一个炸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哥的钱是炒股赚的,都是乾净的!”
翔平左手摸了摸下巴。
“柳生这老东西,反应倒快知道我手里有东西,抢先泼脏水,想先把我钉死在炒作骗子上”
“那怎么办?”
清水急了“他们的话登出去,別人不就信了?”
“信什么?”翔平偏头看浅井“浅井小姐,你手里这三张纸,能不能赶在联盟那篇通稿前发出去?”
浅井收起传呼机,把信封塞进包里。
“应该来得及”她站起来“《月刊剑道》下周一出刊,我现在回去就能压版,桐生君,这一期封面我替你留著”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你这步棋,是等著他们先出手吧?”
翔平没承认,也没否认。
浅井走后,清水还在生闷气。
“哥,万一他们不信报导呢?万一柳生有钱有势,能压下来呢?”
“压不下来的”翔平闭著眼“假借据是实物,电话记录是白纸黑字,捐赠和空壳公司的时间是公开的,柳生再有钱,也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他要真有本事,就该把这些痕跡抹乾净再动手,可他没有,他觉得对付一个高中生,用不著这么费劲,可惜还是大意了”
清水似懂非懂。
翔平没再多解释,只拍了拍床沿。
“等著看吧”
周一上午。
《月刊剑道》临时增刊上了报刊亭。
封面四个大字《名门蒙羞》。
內页是浅井的专题报导,標题更狠《偽造借据、违规调取未成年伤情,剑道名门的两副面孔》。
文章里没一句直接夸翔平的话,全是確凿的证据链。
假借据的笔跡鑑定,签名笔顺的破绽,印泥氧化的常,。公用电话记录的时间地点,壳公司和柳生捐赠的资金交易记录。
最后一段,浅井写到:“一个享誉东京的剑道世家,为何要对一名右臂受伤的高中生,用上偽造文书与施压联盟两种手段?本刊將持续关注”
东京剑道圈炸了。
不到三天,联盟被舆论逼得出面表態,说要彻查赛前医疗证明调取流程是否合规。
柳生那边一直没声音。
清水举著杂誌衝进病房的时候,脸都红了。
“哥!登出来了!全登出来了!”
翔平接过杂誌扫了一眼,扔到床头柜上。
“浅井下手还是那么狠”
“现在外面都在骂柳生家!”清水翻著杂誌“说他们仗势欺人,连个伤员都不放过!”
诗织推门进来,把东西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传真。
“联盟刚发的,赛前医疗证明调取流程,暂停执行”她顿了顿“东海那份对你伤情的声明,被要求暂时撤回”
翔平笑了。
“柳生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他想用我的伤情做文章,反倒提醒了所有人”翔平左手撑了撑床“现在全东京都盯著这场比赛,看东海敢不敢用无赖的近身消耗战”
“可你又不上场”诗织说。
“对啊,所以我得让全东京知道这件事”
他让清水把浅井叫回来。
当著她的面,说了一句话。
“东海这场,我不上场一刀不出”
浅井愣了。
“桐生君,你確定?你是乌野的核心,你不上场观眾看什么?”
“我並不是核心”翔平摇头“再说乌野的刀,不止我一把”
“这话能登吗?”
“能”翔平看著她“你就写,桐生翔平公开宣布,对阵东海大相模,本人不上场,全部交给队员”
清水在旁边急了“哥,你这不是把话说死了吗?万一队员输了……”
“输了就是我教得不好”翔平打断她“但我相信他们不会输”
浅井记下来,临走前看了翔平一眼。
“你这个人,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是按常理我早被柳生玩死了”
晚上病房里只剩翔平和诗织。
清水回家煮汤去了。
诗织把翔平的右臂从石膏绷带里小心托出来,放在膝盖上,开始做最后一组握力復健。
橡胶球塞进他手心。
“握”
翔平用力。
手指动了,比正常人慢一点,握到一半就停了。
“再来”
橡胶球被压瘪一点点,诗织的手指扶著他的手背,记著数。
翔平偏头看她。
她低著头,长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你今天没骂我”翔平说。
“你今天没做傻事”
“难道我天天做傻事?”
诗织没接话,把橡胶球往他手里又塞了塞。
“握满二十下”
翔平无奈,十五下的时候手腕开始抖。
“歇会儿”诗织扶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有点凉,翔平没抽回来。
气氛安静下来。
诗织忽然开口,语气很平。
“我父亲那边查到一些东西”
“嗯?”
“桐谷修二,1985年在大阪,確实见过你父亲”
翔平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诗织还低著头记数据,没察觉自己说漏了。
“1985年春天,浪速区一家拉麵店,有人见过他们在一起,我父亲的人……”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停了。
橡胶球从翔平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诗织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他真见过我爸?”翔平一个字一个字说“可他亲口跟我说,连我爸的面都没见过”
诗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翔平慢慢靠回枕头,盯著天花板那盏黄灯。
桐谷站在公寓门口说“算是邻居见面礼”
说“你跟你爸不一样,你爸那人心软好说话”
一个没见过桐生正一的人,怎么知道他心软好说话。
翔平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
“你父亲的人,还查到別的吗?”他的声音哑下来。
诗织把笔记本合上。
“暂时只有这些但桐谷迁来东京的时间,和柳生那笔捐赠……可能不是巧合”
翔平没说话。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角。
“翔平。”诗织弯腰把橡胶球捡起来,重新放回他手心。
“嗯?”
“先把手恢復好,別的等你好起来再查”
翔平攥住橡胶球,用力握下去。
这一次,握满了二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