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育馆出来,翔平左手拎著便当盒,右臂吊在胸前。
队员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討论刚才的比赛。
“干他娘的!队长那招无刀取太帅了!”“山本那小子脸都绿了!”“我就说我们能贏吧!”
松岛走在最后面,一声不吭。
他把那双新手套塞进裤兜里。
高桥凑过来,小声问“松岛前辈今天怎么了?”
冰室莲拍了他脑袋一下“別问。”
清水走在翔平左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偷看了眼走在另一边的诗织,又看哥哥。
“哥。”
“嗯?”
“你刚才那招……真帅”
翔平低头看她“乖!会说就多说点”
清水哼了一声,把便当盒往他手里一塞“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真的?”
“骗你干嘛”清水的声音小下去“不过乌梅子饭糰也得吃。”
翔平的笑容僵住了。
诗织走在旁边,翻开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从营养学角度,乌梅子饭糰的硬度和消化时间成正比,建议配温水服用。”
清水眨眨眼“藤原前辈也懂做饭?”
“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
“看你做的饭糰就知道了”诗织合上本子“每次你蒸饭糰的时候,米粒的受热状態都不均匀,核心温度过高导致淀粉过度糊化,所以才会……”
“行了行了”翔平打断她“说人话。”
诗织想了想“蒸过头了”
清水的小脸涨红。
冰室莲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高桥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被清水瞪了一眼。
乌野的队伍走出体育馆,门口围了一群记者。
浅井优子扛著摄像机冲在最前面,话筒差点懟到翔平脸上“桐生君!请问你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可是你用一只手就击败了白鸟泽……”
“运气好”翔平侧身想绕过去。
浅井优子堵住他的路“那接下来的补充赛,你准备怎么应对?”
“还没想好”
“仙台育英和明星学园,你觉得哪个更好打?”
翔平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浅井小姐,採访费什么时候结?”
浅井优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万,独家专访,说好的”
“那等我吃完饭再说”翔平继续往前走“我妹今天难得做红烧肉,绝对不能错过”
记者们举著相机拍个不停,快门声响成一片。
有个戴眼镜的记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桐生君,听说你和藤原小姐的关係……”
翔平和诗织同时转头。
那个记者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人群分开一条路,乌野的队伍慢慢走出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翔平忽然停下来。
“你们先回去”
清水愣住“哥?”
“我有点事,晚点回家”翔平把便当盒递给她“红烧肉记得做啊”
清水接过便当盒,看了看诗织,又看了看哥哥“你要去哪?”
“赚钱”
“……哦”清水没再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诗织站在原地没动。
“你也不用跟著”翔平说。
“我去哪?”
“回家啊”
“我要等你”
翔平看了她一眼“等我干嘛?”
诗织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日显株式会社的股价,截至今天收盘,已经涨到四百八十日元。”
翔平的脚步停住了。
“比你预测的还要快些”诗织合上本子“我父亲的团队建议继续持有,但他让我问你的意见。”
翔平转过身“涨了多少倍?”
“五倍”
“我投了多少?”
“你的全部,加上我垫付的医疗费,总计三百二十万日元。”
翔平在心里算了一遍。
三百二十万,五倍,一千六百万。
他用左手揉了揉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別急,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听你的”诗织说“gameboy正式发售是四月二十一號,现在才四月十五,市场预期还没有完全释放。”
翔平盯著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股票了?”
“这几天学的”诗织说“你让我买报纸,我就顺便研究了一下金融市场的基本逻辑”
“几天就学会了?”
“很简单”诗织说“买低卖高,本质上和剑道是一样的”
翔平无语“股票和剑道哪里一样?”
“都是和人性博弈”诗织说“市场恐慌的时候买入,市场狂热的时候卖出,和对手紧张的时候进攻,对手鬆懈的时候反击,逻辑相同”
翔平沉默了两秒“藤原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华尔街?”
“没兴趣”诗织转过身“走吧,路上说。”
两个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东京的四月,樱花还没落完。街道两旁的树上掛著粉白色的花瓣,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你父亲……”翔平斟酌著措辞“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你判断继续持有,他就帮你操作”诗织说“如果你判断拋售,他也尊重你的决定”
“就这样?”
“就这样”
翔平想了想“他没说別的?”
诗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让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带点礼物”
“什么礼物?”
“不知道”诗织说“但他提了一句,他喜欢喝酒。”
翔平琢磨了一下“你父亲喝酒?”
“嗯”
“喝什么酒?”
“清酒”诗织说“但只喝特定的牌子,好像是京都一家老店出的,一瓶要二十多万”
翔平的嘴角抽了抽。
二十多万一瓶酒。有钱人的世界,他果然搞不懂。
“行”他说“等我赚了钱,给他买。”
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藤原同学。”
“嗯?”
“你爸今天为什么想见我?”
诗织低头看著地面“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猜……”她停顿了一下“他想看,能让我每天泡在医院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翔平愣住“你每天泡在医院?”
“手术后那几天,我每天都在”诗织说“帮你整理復健资料,观察你的恢復情况,顺便记录你的作息规律”
“你记录我的作息?”
“嗯!”诗织的语气很平静“人体在不同恢復阶段的行为模式变化,也是重要的研究数据”
翔平盯著她“你爸是不是觉得我在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不知道。”
“那你妈呢?”
“我没有妈妈”
翔平的呼吸停了一秒。
“十二岁那年去世的”诗织说“白血病”
十字路口的红灯数字还在跳。
翔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诗织迈开步子“绿灯了。”
两个人过了马路,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翔平说“我不该问”
“没什么”诗织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翔平注意到,她握著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藤原同学。”
“嗯?”
“等股票赚了钱,我请你吃饭”
诗织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很多”翔平说“医药费,股票,还有训练队员”
“那是等价交换”
“什么等价交换?”
“你答应配合我的研究,我提供相应的资源”诗织说“很公平”
翔平笑了“布置预算的这么清楚吧,朋友之间请吃饭,很正常吧?”
诗织的脚步慢了下来“朋友?”
“嗯”翔平说。“怎么了?”
诗织低下头,翻了翻笔记本,然后合上“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翔平跟上去“那说定了,等赚了钱,请你吃寿司”
“好,一言为定”
“你有想吃的店吗?”
“银座有一家,人均三万”
翔平的笑容僵住了“……你说真的?”
“你刚才说的请客”
“我是说了……”
“那就银座”诗织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家店的金枪鱼腹不错”
翔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三万一人,两个人就是六万,加上酒水……
妈的,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两个人走到一个岔路口,诗织停下来。
“我往这边走。”
“你家在那个方向?”
“嗯”诗织说“今天晚上我会把最新的股价数据整理好,明天给你”
“行”
诗织转身要走,又停住了“痴汉前辈。”
“嗯?”
“你的手……”她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石膏“真的能恢復吗?”
翔平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医生说没问题。”
“那就好”诗织说“我还等著你右手好了,跟我打一场”
“隨时奉陪”
诗织点点头,转身走了。
翔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丫头……”
他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街边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清水的红烧肉,应该快出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