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以为你答应我了。”
清水的嘴唇在颤抖,那颗往日里显得有些可爱的小虎牙,此刻紧紧咬著。
“我闻到了。”她指了指那件队服,“镇痛喷雾的味道。和一年前,在医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一年前。
桐生翔平的记忆被强行拉回。
原身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而年仅十五岁的清水,就守在床边,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去买饭,一个人在深夜的走廊里偷偷哭。
她害怕的是失去。
“清水,我……”
“是为了奖学金吗?”清水打断他,声音里带著哭腔,“又是为了钱吗?哥哥,我们家是没钱,但还没到要你拿命去换的地步!”
“你忘了吗?你住院那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放学要去医院,要去打两份工,晚上回家对著空荡荡的屋子!”
“我怕接到医院的电话,怕你又出了什么事!我怕你像爸爸妈妈一样,又把我一个人丟下!”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桐生翔平的心上。
他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和清水,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任何一方的倒下,对另一方而言,都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有系统,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他不会输。
但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个来自未来的孤魂,占据了她哥哥的身体?
那比告诉她自己要去打黑拳还更让她崩溃。
“清水,听我说。”桐生翔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清水终於失控,猛地站起来,眼泪决堤,“是对手从十几个混混,换成了更厉害的剑道高手吗?是断掉的骨头从一根变成三根吗?”
她的小手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不要什么东京大学,我也不要你当什么冠军!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这很难吗!”
“我退学!我现在就去办手续!”她转身就要衝回房间。
“三十万。”
桐生翔平平静的声音,在清水身后响起。
清水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东京大学的学费,是三十万。”
桐生翔平重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也是我回归剑道部的真正理由。”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清水的对面,將那件队服叠好,放在一旁。
“清水,看著我。”
清水咬著唇,照做了。
“我確实回了剑道部,成了代理队长。但不是为了什么热血和荣誉。”桐生翔平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一个赌约。”
“赌约?”
“嗯。我们ih预选赛第一轮的对手,是城南高中。他们的王牌,叫神宫寺真司,去年的全国冠军。”
清水呼吸一滯。
全国冠军?哥哥第一场就要对上那种怪物?
“我和他打了一个赌。”桐生翔平的语气很平静,“我们贏了,他私人给我三十万日元。我们输了,我的剑,我的一切,都归他。”
“你疯了!”清水失声叫道,“你怎么能拿自己去赌!”
“因为我没有別的选择。”
桐生翔平的目光穿过她,望向某个遥远而萧条的未来。
“清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工作这么好找,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清水愣住了。
“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泡沫。它很快,很快就要破了。”
“到时候,企业会倒闭,银行会破產,无数人会失业。我们这种无依无靠,只能靠打零工为生的家庭,会是第一批被淹死的。”
他无法解释更多,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將那份沉重的现实,摆在妹妹面前。
“我拿到奖学金,考上东大,是为了让我们在风暴来临的时候,有一艘不会沉的船。”
“而这三十万……”桐生翔平伸出手,轻轻擦去清水脸上的泪水,“是我给你准备的,救生圈。”
“有了它,不管之后我是输是贏,你至少三年內,都不需要再去打任何一份工,可以安心读完高中,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客厅里,只剩下清水压抑的抽泣声。
她看著眼前的哥哥,感觉有些陌生。
那个衝动、孤傲、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人打架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定,能够独自背负著整个家庭未来的男人。
她终於明白,哥哥不是在骗她。
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直接的路。
“……会……会受伤吗?”良久,清水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声问道。
“不会。”桐生翔平笑了笑,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因为你哥哥我,很强。”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一年前,我打架,是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
“但这一次,是为了你。”
清水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被守护的安心。
桐生翔平轻轻拍著她的背,心里微松。
总算是……沟通清楚了。
不,不是糊弄。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兄妹俩相拥了很久,直到清水的哭声渐渐平息。
“饭……饭菜都凉了。”清水红著眼睛,从他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没事,我去热。”
“我去。”清水抢先一步站起来,像是要用行动来证明什么。
看著妹妹走进厨房的背影,桐生翔平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家庭危机,暂时解除。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清水也从厨房探出头,一脸疑惑。
桐生翔平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站著一个抱著精致木盒的少女。
藤原诗织。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看到桐生翔平时,亮了一下。
“痴汉前辈。”
她將一个录像带递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弄到了神宫寺真司最近一次在道场內部的对战录像。”
“还有……”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措辞,“清水妹妹,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藤原诗织。”
她看到了站在桐生翔平身后,正一脸警惕,像只护食小猫般盯著自己的清水。
“我就是那个,”藤原诗织很认真地补充道,“以后每天晚上,约你哥哥一起对练的痴汉认证者。”
桐生翔平:“……”
桐生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