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微微頷首,指尖敲了敲记录板,轻声回了句“餐品按原计划”。
“跡部,皆川,你们的单打可以开始了。”
说完,翻开花名册,翻到瀧荻之介帮著统计的抽籤名单,快速扫了一遍。
“两组一起打太慢了……”
“六片球场全部启用,后面每隔五分钟上一组,不要浪费时间。”
他指尖点著纸页,快速念出两组选手的名字:“单打:冰帝樺地vs立海大中村。双打:立海大的桑原和浦山vs冰帝的山田和佐佐木,去准备。”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观赛的人各自走向感兴趣的赛场,比赛的选手扛起球拍走向指定的草地场。
原本集中在主场地的人群分散开来,六片球场同时响起击球的声音,热火朝天的气息笼罩著整片庄园。
跡部的单打率先在西侧球场开打。
他站在球场上,周身华丽气场铺开,每一招都精致完美。全程没有放水,每一球都打得认真。
他极佳的动態视力捕捉著皆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破灭的轮舞曲分毫不差地压制著对手的反手位。但他在比赛中刻意放慢了节奏,给皆川留出了观察和思考的时间
打出了一场极致的指导赛。
每一球都精准指出对手的短板,却又保持著绝对的尊重。
皆川看懂了。
他在每一次回球中都努力去理解跡部的意图,即使被压制也始终没有放弃任何一个球的跑动。
比赛仅仅耗时十四分钟,就以跡部的完胜落幕。
皆川走到网前,朝跡部认真鞠了一躬,额头还掛著汗珠,语气满是感激:“跡部部长,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跡部抬手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下巴微微抬起,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几分讚许。
“你打得还算华丽。有机会多和不同风格的选手交手,会有进步的。”
望月凌等著跡部走回教练席,递过去一瓶运动饮料。跡部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
“大爷今天指导得真漂亮,部长风范一点没丟。”
“那是自然,本大爷华丽的技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跡部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勾起傲气的笑意。
望月凌笑出声,然后转向走过来的皆川,放轻了语气,把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几句话简洁点明。
“皆川,你的反手切削角度太浅了,脚步移动也慢半拍,后续训练重点补这两块。”
皆川认真记下,朝望月凌鞠了一躬,恭敬地应道:“是!多谢凌教练的指导!”
望月凌给他俩颁完奖后,到其他几片球场巡视了一遍。
樺地和立海大二年级中村的单打也在进行中。
樺地的模仿能力在这场比赛中发挥得很稳,中村的每一个发球和回球他都精准复製,而且力量更足、落点更刁。
比赛没有太多悬念,樺地顺利拿下。
双打那边,桑原、浦山vs山田、佐佐木。
桑原的“四个肺”在草地场上跑得虎虎生风,防守覆盖范围大到离谱。
浦山虽然只是一年级,但在桑原沉稳的掩护下打得越来越自信。
冰帝的山田和佐佐木,这组二、三年级的组合,虽然拼尽全力,但还是被桑原的钢铁防守和浦山的灵活截击压制住了。
而最激烈、最精彩、耗时最久的一场比赛……
仍然是仁王、凤vs柳生、宍户的那场双打。
胶著的比分,虚实的幻影,互补的攻防,將双打战术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中央球场的计分板上,数字交替跳动,已经来到5-5平。
没有抢七的规则,谁能先拿下第六局,谁就能锁定胜局。
草地被双方的脚步踩得凌乱,对战双方呼吸都带著急促,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懈怠的神色。
仁王已经解除了幻影,银髮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狐狸眼却依旧亮得惊人。他全程冷静布局,时而切换欺诈打法,时而沉稳补位,没有丝毫慌乱。
凤的体力消耗不小,却依旧稳稳守住后场,每一次重炮发球都倾尽力量,眼神坚定。
柳生的镜片沾了少许汗珠,优雅的身姿依旧挺拔,镭射光束的出手频率越来越高,却也渐渐露出了疲態。
宍户的长髮被汗水打湿,凌厉的动作依旧乾脆,超音速扣杀数次出手,逼得凤连连退守。
决胜局,凤长太郎的发球局。
他深吸一口气,拋球、挥拍,一球入魂再次出手,球速在180以上。柳生奋力扑救,球拍触球的瞬间,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回球的线路偏出半场。
仁王抓住机会,前场轻盈一跃,截击得分。
“advantage,仁王、凤。”
“15-0。”
后面凤的一球入魂,因长时间的比赛,质量下滑的更严重。
柳生奋力接到了,镭射光束直奔凤的反手死角。
凤横向移动,大力回球,仁王快速补位,打出一记短吊球,逼得宍户扑身救球,却因草地打滑,回球下网。
“advantage,仁王、凤。”
“30-0。”
比分瞬间拉开,柳生与宍户的心態微微波动。
柳生的打法过於刻板,镭射光束被仁王提前预判封堵,缺少第二杀招的短板彻底暴露;宍户的反击虽然凌厉,却被凤的重炮压制,难以发挥网前优势。
同样,仁王也暴露了自己的短板,纯力量相持时,他扛不住宍户的超音速扣杀,只能靠走位躲避,无法正面硬刚。
长时间的幻影消耗了大量体力,后期的动作精度明显下降。
几次截击都露出了细微的破绽。
可他和凤的配合,完美掩盖了各自的缺陷。
欺诈的智,重炮的勇,完美融合。
凤的力量填补了仁王的短板,仁王的技巧弥补了凤的不足,两人的默契在决胜局里达到了顶峰。
最后一球,凤的重炮发球直奔內角,柳生勉强接发,回球偏高。仁王前场起跳,截击得分。
裁判的哨音划破空气,声音清亮:
“game!仁王雅治、凤长太郎。”
“6-5!”
黄色的网球落在草地上,滚出老远。
全场安静一瞬,隨即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哨声落下,双方都站在原地喘了好一阵。
仁王鬆了口气,越过球网慵懒地靠在柳生身上,故意把银髮上的汗蹭到对方的肩膀上,语气戏謔:“puri~比吕士,承让啦。”
“你今天的幻影,確实进步很大。”
柳生被他蹭得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一旁的凤握著球拍,低头看著自己被汗水泡得发皱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宍户。
宍户正整理著刚才跑动中散开的长髮,感受到视线,也看了过来。隔著球网,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宍户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虽然很浅,但凤看得出来,那是认可。
凤弯起眼睛,微微喘著气,脸颊泛红,对著柳生与宍户深深鞠躬:“两位前辈,打得非常精彩!”
宍户亮整理完散落的长髮,黑眸里没有落败的沮丧,反而带著尽兴的笑意。
他勾起唇角,对著仁王点头:“你的模仿,確实不赖。不过我的超音速扣杀,你还差得远。”
仁王挑眉,笑著摊手,语气俏皮:“那是自然,毕竟是宍户你的新绝技嘛。我在赛前研究你的时候,根本没听说过有这招,哪能这么快復刻。”
“不过,现在亲身体验后,真是头疼呀!”
宍户难得没有板著脸,简短地回了句:“你的幻影也让人头疼。”
四人走到网前握手,没有输贏的隔阂,只有少年人对网球的纯粹热爱与认可。
仁王收回手,晃悠悠地走到柳生身边,整个人彻底像没骨头一样往搭档身上一掛。
柳生被他掛得身体微微一倾,稳定身形,“你今天的幻影维持时间比平时少了很多。”
“因为凤君的发球太耗对手体力了嘛,我就顺便省著点用。”仁王把脑袋搁在柳生肩上,声音懒洋洋的,但呼出的气还带著剧烈运动后的热度。
“辫子上的发绳都掛快断了。”
仁王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发现刚才抄球拍的时候把辫子弄散了。
柳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备用的发绳递到他手里。仁王接过来,三两下重新束好,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比吕~你身上为什么隨身带著发绳?”
“因为有人从来不记得多备几根。”
仁王笑出声,把自己掛回柳生肩上,两个人一起往教练席走去。
四个人刚走到教练席前,脚步同时慢了下来,周身的气氛就微微凝滯。
眼前的望月凌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记录板不轻不重地敲著扶手,嘴角弯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四个人脑子里同时响起警铃。
之前望月凌毒舌批评真田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他们此刻都有些忐忑,生怕被那张利嘴懟得无地自容。
仁王下意识往柳生身后侧了侧。柳生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宍户亮抿紧唇,凤也紧张地攥紧球拍。
这种排著队等挨骂的感觉太过熟悉,他们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望月凌被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碧蓝色眼眸弯起,语气逗弄。
“怎么?!我的脸这么可怕的吗?怎么每个人到我面前都跟鵪鶉一样。”
他的语气轻鬆,却让四人的肩膀绷得更紧。
旁边正喝运动饮料的向日被呛到。忍足推了推眼镜,把视线移向旁边的草地。慈郎举著丸井的应援旗躲在桑原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仁王从柳生肩膀后面探出头,低声说了句:“puri~怕的不是脸,是这张嘴。”
“仁王同学,我听见了。”
仁王刷地缩回柳生身后。
望月凌轻笑一声,不再打趣,迈步走到四人面前,指尖转著教练笔,语气瞬间变回干练的教练模式。
“先说说你,雅治。”
他抬眼看向银髮少年,语气直白,精准戳中痛点,“纯力量短板太明显,底线大力相持根本扛不住对手的强攻,只能靠走位躲著打,正面硬刚毫无优势。”
“幻影全靠赛前的研究记忆,遇到宍户的超音速扣杀这种新招,直接失效。长时间维持幻影体力消耗巨大,后期精度暴跌就是给对手送破绽。”
“一旦被识破套路,欺诈效果减半,还被对手针对性调度耗体力。”
“过度依赖幻影,懒得打磨自己的原生打法,炫技大於务实。”
“再不改,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哦。”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短板,却没有半分刻薄,只有教练的严苛与真诚。
仁王脸上的戏謔褪去,难得地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认真地挺直脊背,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凌教练。后续会重点打磨基础力量和原生打法。”
那声“凌教练”叫得没有半分平时的戏謔,只有实打实的认可。
望月凌满意頷首,转向凤和宍户,笑著拍了拍两人的肩。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的进步已经写在脸上了。长太郎,你的发球稳定性和比赛专注力进步很大。亮,网前压迫感和新绝招开始成型。”
“问题,平时训练已经骂得够多了。今天打得都不错,继续练就是。”
凤鬆了口气,和宍户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庆幸。
最后,望月凌把视线落在柳生身上。
“比吕士,你的问题,比雅治还明显。”
柳生习惯性的推眼镜,站得更直了一点,那姿態像是在等判决书。
“镭射光束是你唯一的杀招,招式单一,对手摸清线路就能轻鬆封堵,没有第二终结手段,杀伤力直接减半。”
“打法太规矩,击球节奏和落线路径偏套路化。”
“你擅长稳扎稳打,但遇到突发状况临场变通不够快。缺乏极致爆发力和突击能力,战术思维太理性、太按规矩来了。”
“绅士风度是好东西,但网球场上该投机取巧的时候就得投机取巧。”
“跟你身边的这只白毛狐狸学学,多沾沾他身上的墨。”
柳生扫了一眼,旁边笑的一脸狡黠的仁王。微微欠身,动作依旧是一贯的优雅从容。
“受教了。这些问题我会在后续训练中逐项改进。”
望月凌的视线越过眼前四个人,扫向球场边那些刚打完比赛陆陆续续聚过来的部员。
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被他的目光一碰到立刻噤声立正。
“打完的都过来领奖,没打完的抓紧时间。”
望月凌转身朝原野管家示意,管家推著桃车过来,一颗颗金红饱满的桃子递到他们手中。
甜香瀰漫,少年们捧著桃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
接下来的时间,六片球场上的比赛一场接一场地交替进行。
来合宿的人本来就不多,才四十来个,单打和双打的组合在望月凌“每隔五分钟上一组”的安排下,高效地轮转著。
击球声、跑动声、裁判的报分声此起彼伏,草地上到处是挥汗如雨的身影。
所有人也都在赛后,得到了这位总教练“亲切”的指导。
大部分人都没有被骂得太惨,只有两三个犯了低级失误的被望月凌不轻不重地批了几句。
但每个人都在比赛中找到了自己的短板,也都收到瞭望月凌清晰的改进方向。
少年们汗湿的髮丝贴在额头,眼神却格外明亮。一上午的激战与指导,让每个人都收穫满满。
桃子一颗接一颗发下去。
贏了的抱著奖品咧嘴笑,输了的发现自己参与奖个头也不小,鬱闷的脸鬆了松。
上午最后一场单打的哨声落下,望月凌把最后一颗参与奖的桃子递出。
他把记录板夹在腋下,走回教练拍了拍手,声音清脆,传遍整片球场:“所有人,集合!”
声音不高,却比哨声管用。
四十多名少年立刻停下动作,快速排成整齐的两队。
冰帝的选手站在左侧,立海大的选手站在右侧,身姿笔直,没有一丝嘈杂,神情严肃。
立海大的部员们经歷了这一上午的腥风血雨,才终於明白,为什么冰帝的人对望月凌如此服从。
这个人不是巫师,却比巫师更可怕。
他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技术短板,能精准戳中性格缺陷,毒舌起来不留情面,却又能给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法。
外界传他是地狱魔王,绝非虚言。
他那张能骂的人灵魂出窍的嘴,感觉就是从地狱里锻炼出来的……
排在后排的几个立海大部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帖子怎么写来著。
“被冰帝的代教练直视超过三秒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现在他们信了。
而那个“望月凌用球拍劈铁球”的都市传说,经过今天上午的洗礼,听起来好像也不完全是在胡扯了。
切原抱著桃子,站在队伍里,黑捲毛绷得笔直,连啃桃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乖乖地低著头。
真田站在立海大队伍的前排,帽檐下的黑眸平静无波,心底的反思还在继续。他看向站在前方的望月凌,眼底的刻板与偏见,悄然消散了大半。
望月凌站在队伍前面,手里的记录板不轻不重地敲著掌心。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金髮被照得晃眼。碧蓝色的眼睛慢慢扫过冰帝和立海大的四十多號人,唇角翘著的弧度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今天上午的比赛,每一个人的问题,每一场比赛的细节,我都记在脑子里。”
他用记录板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调陡然带上几分锐利,“团队网球不是单打独斗,不是固执己见,不是用自己的標准绑架他人。”
“团队的意义,是包容不同的打法,认可不同的努力,互补长短,共同进步。”
“立海大的常胜,冰帝的华丽……”
他停了一下,视线从真田脸上滑到跡部脸上,又从跡部滑到后排的普通部员身上,“从来不是靠谁一个人。
“是靠你们所有人。”
他放下记录板,声音慵懒,却又字字鏗鏘,“所以这一周,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训练目標。具体的目標会在你们入住宿舍后发到你们手上。”
“下午正式开始合宿训练。”
他歪了歪头,脸上掛起一个十分温柔的笑,但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笑,嚇了一跳。
“谁偷懒的话,自觉加训三倍。听明白了吗?”
四十多道声音齐声响起,整齐划一,响彻庄园:“明白了!凌教练!”
望月凌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抬起下巴,眼睛扫过全队,尾音故意拖长,带著几分欠揍的无辜。
“至於挑战我那个赛道……下午训练前开始。上午拿到资格的人,可別让我失望哦。我可是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呢。要是打得太难看,让我生气了的话……”
他停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下巴上,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说不定会让你们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菜单翻个几倍?或者把这一周的甜点全部换成水煮西兰花?也说不定的哦。”
回应他的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