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的恶魔化,就是与血压问题有关。
他不確定,真田天天这么锤,会不会有影响,所以还是护一下吧。
切原的事不能在幸村术前说,会影响他的心情。等手术结束,再找柳好好聊一下,趁著医疗团队还在,找张教授好好检查调理,稳妥些。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幸村,眉眼温柔,聊著术后康復的小事。
仁王忽然想起幸村枕边的手工娃娃,看向望月凌,直起身走过来,绕著小辫子,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望月君,问你个事,puri~”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望月凌抬眼看他。
“部长那个娃娃,是不是你做的?”
“嗯。”望月凌不否认,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仁王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带著找到同好的那种隱藏的雀跃,“那个校服的袖口应该是用了回针加藏针,是不是?”
望月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意外,“你看出来了?”
“我也有在做。”仁王耸了耸肩,语气故作隨意,但眼睛里藏不住那股兴奋,声音压的很低,“不过我恶作剧手工多一点。昨天我还捏了一只仿真蜘蛛,放在了真田的帽子里,他戴上以后才发现,罚我跑了二十圈。”
望月凌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以后认真地评价了一句:“蜘蛛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做只瞪眼青蛙,更適合他的气质。”
仁王挑了挑眉,嘴角一咧,“好主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暗戳戳的恶趣味。仁王开心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好友?以后交流布料渠道和针法心得,以及……嘿嘿”
“行。”
望月凌也拿出手机,两个人扫了码,加了line好友。
仁王存备註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只留了几个字加一个符號:“同道中人”。望月凌看了一眼,低头存了“白毛狐狸”,嘴角微微弯起来。
仁王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没说要挑战望月凌,比起在球场上被人按著打。这种不仅是手作同好,还同样对真田微妙的同道中人,可比球场上的对手难找多了。
望月凌的视线从仁王身上移开,不经意扫过还在吃可露丽的丸井。
红色头髮的少年正鼓著腮帮子嚼著,头顶那撮呆毛隨著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丸井文太。
望月凌脑子里忽然闪过慈郎圆圆的脸,还有自己上午为了哄他乖乖扎针,隨口许下的那句“绝版的签名照”的承诺。
他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绝版签名照这种东西,市面上当然找不到。但正主在他眼皮底下活蹦乱跳,那就不算完全没有办法。
偷偷拍几张私房照?
不太好,太不华丽了。
拿甜品贿赂丸井让他签几张?
成功率应该不低,毕竟这位天才对甜食和新鲜事物都没有抵抗力。但得找个合適的由头,不能直接暴露自己拿签名照是去钓小绵羊的。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丸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別人脑子里已经被卖了。他咽下嘴里的大福,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望月君!”
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我们在部长病房吃的那个拿破崙酥,我回去以后想了好久都想不到是怎么做的。”
“那个黄油的比例是多少?是用的哪种麵粉?烤的温度是多少?冷藏了几次?”
他问得又快又急,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旁边桑原都默默扶了一下额头。
望月凌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逗笑了,幸村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起来,忽然插了一句:“文太,你口水快滴到凌袖子上了。”
丸井立刻捂住嘴,“我没流口水!”
切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有”,被丸井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病房里又热闹起来。
仁王趁机从丸井背后偷走了最后一颗可露丽,被丸井发现以后绕著病床追了两圈,最后被真田一个眼神镇压下来。
望月凌坐在床沿,看著这群少年闹成一团,又偏头去看幸村。幸村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幸村优子端著温水走进来,身后跟著幸村的父亲幸村雅也。
病房里的喧闹声瞬间收敛了几分,丸井停下追仁王的脚步,切原从望月凌身后探出半个头,真田站直了身子按了按帽檐。
幸村优子看到望月凌,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小凌也来了,辛苦你跑一趟。”
“伯母客气了。”
望月凌接过她手里的水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桌面上散乱的甜品盒盖子整理了一下。
幸村雅也把公文包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拍了拍望月凌的肩膀,力道很轻。
“凌君,上次你说的那个精油品牌,优子用了几天,睡眠改善了很多。你帮叔叔看看哪里能订到。”
“那款薰衣草精油是普罗旺斯一个小作坊產的,市面上不太好买。回头我让人寄几瓶过来就好,不用订。”
“那就麻烦你了。”
幸村雅也点了下头,语气平常得好像在和自家晚辈说话。
柳和仁王、柳生对视了一眼。
上次在病房里柳还分析了一堆数据说对方正在追求部长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多。现在亲眼看到望月凌和幸村父母聊天的样子,这数字大概可以再往上调个20%。
……
快到两点的时候。
护士推门进来,通知术前准备已经完成,可以准备进手术室了。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多了几分紧张。
幸村坐在床边,蓝紫色的头髮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平静,甚至还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
但望月凌注意到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幸村被推出病房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肩膀,精准落在望月凌脸上。
望月凌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幸村弯了一下眼睛,轻轻頷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约定。
手术室的门合拢。
门上方的红灯亮了起来。
外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
立海大的少年们散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望月凌靠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肩胛骨抵著冰凉的墙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態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鬆弛,肩线放鬆,呼吸平稳。
但……他在发抖。
口袋里的手指蜷著,指甲陷进掌心,骨节微微发颤。
前世站在世界赛场上他也紧张过,但那是另一种紧张。是肾上腺素飆升的兴奋,是身体准备好战斗的讯號。
不是现在这样压抑。
他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臟,慢慢地收紧,不疼,但喘不过气。
他想到了很多画面。
想到第一次见到幸村。那个少年坐在天台画花,蓝紫色的头髮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到昨晚在天台上。幸村站在铁丝网前,病號服的袖子被夜风吹得鼓起来,转过身时眼睛里倒映著月光,眼底带著一种很淡的、藏得很好的不安。
想到前世看动漫dvd的时候。
幸村被推进手术室,立海大在关东大赛决赛上输给了青学。
手术台上的少年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等他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失败的苦涩和一片狼藉的夏天。
他的目光从手术室的门上移开,慢慢扫过坐在长椅上的立海大成员。在柳莲二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窗边的真田弦一郎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守不住立海大的王座。
固执己见的隱藏绝招,最后输给了主角越前龙马。让精市从麻药中醒来,迎接他的不是胜利的消息,而是队友的失败。
他的视线冷得像冰。
真田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朝著那道视线的方向看去。望月凌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只留下一个平静的侧脸。
真田皱了下眉,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到了一股敌意。
不是误会,是真切的、有分量的敌意。
他回想起之前望月凌说的那句“早就想收拾你了”,指尖握紧,满心不解,自己今天才和这个冰帝教练第一次见面。
这份敌意是从何而来的呢?!
柳莲二在真田转头的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比真田更早察觉到那道视线,从见望月凌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行为记录,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內。
刚才望月凌看向真田的那一眼,瞳孔微缩,嘴角抿紧,鼻腔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瞬,是压抑著的怒意。
他也想不通,今天確实是他们和望月君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他默默把这条异常数据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並在旁边打了一个问號。
切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悄悄挪到望月凌身边,手轻轻拉了拉他的风衣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响,与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判若两人:“前辈,部长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少年的声音里带著不安,仰头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任。
望月凌低头看向他,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轻轻点头,语气篤定:“一定会没事。他会回到球场,站上属於他的赛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很快就会重回神位。”望月凌重新靠回墙上,目光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等他归来的时候,就不再是神之子了。”
“是……神。”
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刚才的冷意,换成了篤定和温和。切原看著他的眼睛,那点藏在心底的慌张慢慢散开了,也跟著用力点了下头。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句话。
丸井嚼口香糖的节奏缓了一拍,侧头看了他一眼。桑原默默地点了点头。仁王在指间翻转的硬幣,啪地被合进掌心。柳生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望月凌身上。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部长的实力。
正因为知道,所以这句话从眼前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才格外有分量。一个能一挑两百的人说出来的话,和普通人的恭维不是一回事。
切原还站在望月凌旁边。
真田看著他的后脑勺,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赤也这傢伙,平时除了三年级的几个正选,其他谁都不服,连柳的数据指导,他有时候都会顶嘴。今天被望月凌从巷子里捡回来,餵了一顿饭,买了草莓大福,一中午就彻底收服他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吧。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身上確实有一股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不是压迫感,是一种很稳的从容,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有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走廊里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色慢慢变成了午后的暖黄色,又渐渐染上傍晚的橘调。
flower甜品店的下午茶准时送到,精致的甜品台摆满医院休息室。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位豪门少爷的大手笔,却没人觉得突兀。
望月凌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温水,目光始终落在手术室的红灯上。
下午五点十分。
手术室门上方那盏红色的灯“啪”地一声灭了。
等候区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劳伦特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轻鬆的神色,用德语开口,望月凌同步翻译:“手术很成功,病灶组织已经完整切除,接下来只要安心康復就好。”
话音落下,长廊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幸村父母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双手握著劳伦特医生的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一遍遍说著谢谢。
切原激动得跳了起来,眼眶泛红,嘴里反覆念叨著“太好了”,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丸井抱住桑原,开心得不行,脸上满是笑意。仁王与柳生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露出了轻鬆的笑。
真田紧绷的脊背终於放鬆,帽檐下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心底的大石落了地。
柳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数据记录里,终於添上了“手术成功”的字样。
望月凌依旧靠在墙上,姿势没变,目光越过欢呼的眾人,落在手术室重新合拢的门上,唇角扬起真诚的笑。
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
医护人员推著幸村出来,少年脸色苍白,戴著呼吸面罩被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特约单间”重症监护病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时针指向五点三十分。
“电车要赶不上了。”丸井看了眼时间,著急地开口。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都想等著幸村醒来,可末班车不等人。
幸村优子笑著劝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和小凌,精市醒了我会通知大家。”
无奈之下,立海大的少年们只能点头。几人围在重症病房玻璃外,静静看了一会儿沉睡的幸村。
丸井第一个动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放在桌子上,拿起便签纸写了一行字贴在糖旁边。写的是“部长吃糖”,看了两秒觉得不对,划掉,改成“部长好了再吃”。
仁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御守,紫色底金色线,边缘有些磨损。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枚御守放在丸井的糖旁边,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柳生抱著一个玻璃花瓶从病房外走进来。
他刚才趁大家在等幸村甦醒,去了一趟医院门口的花店,挑了几支白色和淡黄的小雏菊,插在花瓶里放在桌子上。
桑原把窗帘拉到一半。不是全拉,是刚好让最后一点橘色的暮光能照进来,又不至於太刺眼。
他站在窗边看了两秒,確认光线刚好不会照到幸村脸上,才转身回到人群中。
真田没有留东西。
他只是在病房站了大概两分钟,静静看著床上安静睡著的幼驯染,什么都没说。
切原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把怀里珍藏的草莓大福轻轻放在桌子上,小声嘟囔:“部长,我走了,你快点好起来。”
说完,红著脸跑了出去,追上大部队。
幸村父母站在病房门口目送少年们离开。
电梯门合拢之后,幸村雅也抬手看了看手錶,眉头皱了一下。
公司的公务没办法再推,晚上的会议,关係到一笔重要的合同。他走到妻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幸村优子点了点头,替他整了整领带。
幸村雅也走到望月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下午那次更重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有些话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
病房玻璃门外只剩下望月凌和幸村优子两个人。
幸村优子穿好防护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轻轻拢了拢儿子额前的头髮,动作很慢。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幸村还没有醒来的跡象。
她的手机响了,是邻居家的號码。
她走出病房,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美亚带著哭腔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叫著“妈妈妈妈”。旁边是邻居太太无奈的解释,说美亚一直哭闹著要找妈妈和哥哥,怎么哄都哄不住。
幸村优子掛了电话,嘴唇抿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的边缘。
望月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伯母,您先回去吧。精市这边我来守著,醒了我就给你们发消息。”
“小凌,这怎么行,你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整个下午了……”
“我没事。”望月凌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您放心,我不会让精市一个人在病房里醒过来的。”
幸村优子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拭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没有再说感谢的话,只是握了握望月凌的手。
拿起包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笼罩著整个房间。
望月凌消完毒、换好防护服,守在床边,静静看著沉睡的少年。
他拿起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幸村乾燥的唇瓣。又伸手把幸村额前那几缕头髮拨了拨,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放得很轻。
然后他继续安静地坐著。
一个多小时里,他把这件事做了好几次。中间护士进来查过一次房,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据,说了句“一切正常”,又出去了。
快八点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
病床上的幸村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望月凌温和的眉眼,金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光,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凌……你还在。”幸村的声音很轻,带著术后的沙哑。
望月凌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温度传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说过,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语气平淡,却像一句承诺,沉甸甸的,落在心底。
幸村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抽回,任由他握著。
望月凌低头看著交叠的手,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笑,藏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窗外东京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他垂眸,看著眼前这个苍白却依旧好看的少年,心底泛起细腻的情愫,克制却滚烫。
用法语轻声呢喃,隨风散在夜色里:
“que mon amour soit en sécurité.”
(愿我的心上人,平安无恙。)
声音轻得像嘆息,几乎是气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幸村没听清、也没听懂,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但他没有追问。
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郑重。
望月凌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
“我给你父母发了消息,告诉他们你醒了……切原他们也告诉了。”
“嗯,辛苦你了一直守著。”幸村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望月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靠回椅背,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俏皮。
“不辛苦。”
“等你好起来,我们还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比赛要比呢。”
“到时候你就能知道我昨天说的『天下第一』是不是名副其实了。
幸村看著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虚弱,却无比坚定。
“好,我等著。”
漫长的等待终有迴响,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此刻的安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柔地笼罩著病房里的两人,静謐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