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怕他再沉进心事,立刻换上委屈的语气,哑著嗓子诉苦,模样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大型犬,看得人心头髮软。
“今天他们都笑我。嗓子破音,像鸭子叫,难听死了。”
他微微垂眸,故意垮著俊脸,连肩膀都微微耷拉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幸村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落在他可爱的髮带上,轻声安慰,语气柔和。
“髮带很可爱。”他顿了顿,眼底盛满暖意,“嗓音也很特別,不难听。”
望月凌立刻抬眼,眼神亮了几分,像得到认可的小孩子,刚才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
“做教练的感觉怎么样?”
“累。”他老老实实地说,“比打球累多了。打球的时候管好自己就行,做教练要管所有人。而且你不能替他们打,你只能在旁边看著,干著急。”
幸村一边听著一边默默点头。
“他们听你的吗?”
“当然。”望月凌想到昨天那场碾压局,很自豪的翘起了嘴角,“他们不听也得听,我昨天用了一下午,把他们打的服服贴贴的。”
幸村看著他一副“全世界我最牛”的骄傲模样,眼睛里的温柔笑意蕴出。
“立海大他们呢?”
幸村脑海里把每个队友滤过,得出了结论,乾笑了一声,“切原赤也。”
他只说了个名字,望月凌脑海里蹦出相应的一只海带头,就全明白了。
“切原让你很头疼?!”
“是非常……头疼。”幸村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好笑,“但他在网球上的天赋是真的很不错。莲二都说过,如果赤也开窍了,那明年全国大赛的奖盃將还会是我们立海大的。”
“那就等他开窍。”
“嗯。”
两人聊起当教练的日常心得,氛围轻鬆自在。从如何抓逃训,到激励部员的日常奖励措施,话题自然流畅,气氛融洽。
幸村的声音是放鬆的。他的背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被角,有时笑一下,有时皱眉,有时歪头想一下才回答。就像任何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和朋友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望月凌很喜欢这时候的幸村。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的他。
不是那个站在全国大赛赛场上让人望而生畏的神之子,不是那个生病后把所有不安都藏起来的立海大部长,就只是幸村精市。
一个十五岁的、喜欢网球的、明天要做一个重要手术的少年。
“之前青学和圣鲁道夫的事,是真的吗?”幸村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认真。
望月凌听到他的询问,回望过去。
幸村现在正看著他,紫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但也不是严肃。是那种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专注眼神。
“青学那件事。”幸村见他沉默著,又接著开口,“莲二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以为他数据出错了。”
望月凌指尖微顿,隨即轻轻点头,笑容淡了几分,声音平静。
“是真的。我猜到会被传开,无所谓的。”
“为什么站出来?”幸村注视著他的眼睛,语气里藏著探究,“以你的性子,不像是会轻易捲入纷爭的。”
望月凌望著窗外夜色,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字字清晰。
“因为看不惯。”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些莫名的微妙情绪。
“我当时站在场边,看著那些围观的群眾。他们不认识观月初,不知道他真正做了什么,不清楚他和不二裕太之间的事。他们只听到了青学的片面之词,他们就都相信了。然后对著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恶意揣测、胡乱詆毁。”
他低下头,手指交握著,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来回摩挲。
“我看著圣鲁道夫全员站在那里,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拳头攥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太多声音了,他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你认识观月初和不二裕太?”幸村有些迟疑地望著他,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认识。”望月凌轻轻摇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平淡,“我只是看不过去。”
“我知道舆论和误解对人的伤害有多大。”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我见过那种场面。”
他没有说在哪里见过,也没有说是谁经歷过。
他只是说,他见过。
幸村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像在说一件自己经歷过的事。
事实也確实如此。
望月凌想起前世那段黑暗的日子。
二十一岁拿了澳网大满贯后,骤然病倒,从世界之巔跌落,舆论铺天盖地,詆毁与猜测缠得人喘不过气。当时一个医学院的女生站出来科普他的病症,却被污衊是他们团队推出来的洗白工具。遭到网暴被逼得退了网,现实生活也受到波及。
他醒来得知时,愧疚几乎將他淹没。第一时间公开自己所有病程资料才终於扭转舆论风向,后来那个女生说她从未后悔过,她的很多话也让他记到了现在。
可那个女生莫名承受的伤害,早已刻进记忆里。
望月凌没说主角是自己,只平静地讲完这段经歷,目光落回幸村脸上,语气带著几分沉定。
“大多数人只看见一角,就以为懂得全部。”他声音轻缓,却格外清晰,“不二裕太被误解,观月初有口难辩,青学的人站在高处轻飘飘评判,很不公平。”
“我没替他们做决定,只是把真相摊开。选择权……始终在他们自己手里。”
幸村静静听著,心底掀起一阵波澜,良久无言。
他透过少年碧蓝色眼眸,看见了一个强大而温柔的灵魂。它通透、坚定、有担当,和外表那份慵懒优雅截然不同。
有那么一瞬间,幸村觉得这个故事说的就是望月凌他自己。
可所有信息对不上,只能归於少年共情太深。
“那个女生说的话。”幸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缓了缓神,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吗?”
望月凌微微点头。
“当真心被恶意揣测,谣言被纵容蔓延,热忱终会慢慢熄灭。”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放了很久,“那么作为旁观者的担当就更应该肩负起来。”
幸村静静地看著他,带著几分动容与好奇,“那、那个女生后来成了医生没?”
“当然。”望月凌唇角微扬,由衷的感慨,“那些流言没有拦住她,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梦想。”
幸村听罢暖心动容,可片刻后又沉默下来,思绪不自觉飘远。
他看著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那一线光里微微亮著。
“去年冬天,”幸村开口了,声音很平,“我住院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有人说是立海大在藏拙。有人说我根本就没病,是在避战。还有人说,王者立海大的荣耀要完了。”
幸村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点自嘲的弧度。
“弦一郎和莲二他们把所有的言论都挡在外面,不让我看。但我还是看到了一些。”
他轻轻垂下眼帘,声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是故意去看的。是有一天,一个不认识的人匿名给我发了很长一段话,说我是在装病,说我怕输,说我不配做立海大的部长。”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指蜷起来,又鬆开。
“那段话我看了一晚上。”
望月凌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挪的离他更近了一点。椅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后来我刪掉了。”幸村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但那些话没从我心里完全刪掉。”
“我知道了。”
他直视著幸村,幸村也回望著他。
“那些人不需要真相。”望月凌声音沙哑著,但每一个字都稳,“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用来证明自己正確的理由。你生病,他们说你是装的。你手术,他们说你是博同情。你回到球场,他们会说你以前都是演的。你输了,他们说你果然不行了。你贏了,他们说果然之前是装的。”
他停了一下。
“所以把他们当空气就行了。”
幸村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都跟你没关係。你不是他们臆想中的那个人。你不是他们口中要陨落的神之子。”
望月凌注视著他,眼神认真,语气坚定,“你只是幸村精市。”
“不需要活成別人期待的样子。”
不用做无所不能的神之子,不用做永远坚强的部长,不用扛著所有人的期待,只做那个会不安、会疲惫、会恐慌的十五岁少年。
幸村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没有接话,却把这份心意牢牢放进心底。
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懂他,懂他的骄傲,也懂他的脆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小姐推开门,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病人需要休息了,家属请儘快离开,住院部要落锁了。”
望月凌朝著护士点了点头,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不舍,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又忽然折回来。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小小的铃兰,快步塞进幸村手里。
“明天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乾净利落,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幸村坐在床上,掌心握著那串花香清浅的铃兰。
窗外夜色温柔,病房里残留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像阳光,像暖风,像永不消散的安心。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铃兰,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