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平稳滑过清晨的街道。
车窗滤掉大半喧囂,只留浅淡晨光落入车內。
望月凌靠在后座,手轻轻抚摸著脖子。喉咙又干又涩,每一次吞咽都带著细微刺痛,连呼吸都不得不放轻些。
他拧开出门时外祖母塞给他的保温壶,温热甜润的香味立刻漫了出来,是雪梨润肺汤。
小口抿下,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乾涩的灼烧感稍稍缓和。
嗯……甜度刚好。
昨晚在网球部站了近四个小时,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半点没顾及嗓子。
又绕去医院给幸村和小美亚带了限定甜品,陪两人聊了会儿天,那时声带只是轻微发紧,他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声音就哑了。
早餐时,外祖母坐在他对面,看著他憋红著脸挤出沙哑气音的模样,捏了捏他的脸颊,“和动画片里的唐老鸭一模一样,可爱极了。”
他当时还试图反驳,说出来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反倒让外祖母笑得更开心了。
末了,外祖母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浅灰色髮带,绣著嫩黄小鸭子,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嘎嘎叫。
针脚细密工整,应该是她亲手缝的。
“挡挡额前碎发。”外祖母不容拒绝地给他戴在额间,指尖理了理他蓬鬆的金髮,温柔说著:“外婆的心意,不准摘哦。”
……
望月凌透过车子的內视镜看自己。
冰帝灰白色运动服衬得身形挺拔,金髮柔软,额间的小鸭子格外醒目。单看外形,依旧是走在路上能吸引无数目光的混血美少年,优雅精致,挑不出半分瑕疵。
幸好这张脸还算能打,配上这只傻乎乎的小鸭子,居然也不难看。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低头轻笑,指尖按了按髮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外祖母的心意,他从来没法拒绝。
ouf(疯了吧),形象崩塌就在一夜之间。
司机平稳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少爷,冰帝学园快到了。”
望月凌抬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保温壶又凑到唇边,再喝一口润肺汤,舌尖尝到恰到好处的清甜。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他拿出来点亮屏幕,是幸村发来的消息。
【精市】:劳伦特医生今天要做术前检查,一上午都要在检查室。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指尖顿了顿,快速回復。
【凌】:需要我过去陪你吗?(小金毛安静等待.jpg)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精市】:不用啦,爸爸妈妈都在,你忙冰帝的事就好。(摸摸头.jpg)
望月凌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
他懂幸村的心思。
不是真的不需要他,是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检查时的样子。那些仪器,那些数据,可能不太好的指標,幸村习惯把这些藏起来,藏得很好,不让任何人看到,包括他。
既然精市不想让他去,他就不去好了。
【凌】:好。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小金毛绕脚跑.jpg)
【精市】:嗯。
过了几秒钟,又发来一条。
【精市】:我会的。
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望月凌指尖敲了敲膝盖,心里已有盘算。明天就是手术日,他刚好要带慈郎去那家医院做睡眠障碍的全面检查,到时候以探望为藉口守在手术室门口,精市总没有拒绝的理由。
真是不错的想法。
手机正选群里的消息又开始疯狂轰炸,屏幕顶端跳个不停。
望月凌无奈点开一看,群名不知何时被改成了【冰帝地狱生存指南(活著算你贏)】。
“……”
他指尖揉了揉眉心,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忍足侑士那傢伙,整天沉迷言情小说和狗血剧情,连群名都要搞得这么夸张。
这群小孩也是,昨天被骂成那个熊样了,晚上回去不想著怎么练球,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群里消息还在不停跳动,几乎全是艾特他的消息。
……
【慈郎逆袭中】:@望月凌你到哪了!!!我们热身都做完了!!!
【向日逆袭中】:@望月凌就是就是!!!我都跑完五圈了!!!
【忍足逆袭中】:准確来说,是四圈半。你第五圈偷懒了半圈。
【向日逆袭中】:你怎么知道!!!
【忍足逆袭中】:因为我在你后面,看到你提前拐弯了。
【向日逆袭中】:……
【凤逆袭中】:@望月凌望月前辈,我们六点就到了。
【日吉逆袭中】:以下克上。
【忍足逆袭中】:日吉你今天说了第八遍了。
【跡部逆袭中】:@望月凌 到哪了?
……
望月凌將消息从头往下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群人昨天晚上到底几点睡的?他五点半起床晨练的时候,群里就已经有人在发消息了。现在才七点十分,他们居然连热身都做完了。
难道是昨天打击太大,刺激过头了?!
望月凌扶著额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
【望月凌】:马上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望月凌】:你们閒的话,把平时的训练量先做一遍。
发送完,他直接开了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身侧包里拿出昨晚整理出的训练菜单,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神色认真。
这是他结合前世职业网球经验、今世精英教育理念,再加上对冰帝全员的弱点分析,制定出来的方案。
训练量是他算过的。
每个人都在极限负荷的80%左右,不会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但也绝对不会轻鬆。
前世他的教练就是这么练他的。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每天早上起床都想把球拍扔了。但现在回头看,正是那些训练让他站上了世界之巔。
清晨的风掠过行道树,新绿的叶子轻轻晃动。
喉咙的乾涩感又涌了上来,望月凌轻轻舔了舔下唇,暗自打定主意。
今天第一天正式上任代教练,形象绝对不能崩。
既然不能开口,那就少说话,走高冷路线。
能用眼神解决的,绝不开口。
……
可惜望月凌不知道的是,他想要的形象在昨天就已经粉碎了。
昨天那场1v200的碾压局,早已在冰帝后援会炸开了锅。更有大嘴巴的部员添油加醋大肆宣扬,传出去的版本五花八门,越传越夸张,“地狱魔王”的称號悄悄传开。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东京各校,连立海大的数据达人柳莲二,都通过秘密渠道拿到了绝密记录。
望月凌原本就妖魔化的形象,更是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车子缓缓停在冰帝学园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少爷,到了。”
望月凌把训练计划塞回包里,拎著保温壶下了车。
清晨的冰帝学园很安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主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淡金色。
他沿著甬道往网球部走,路过樱花林时,停下来看了一眼。花瓣早就落完了,只剩下满树的新叶,在晨风里沙沙响。
欣赏完后,脚步沉稳地向网球部走了过去。
那块镀金的网球部牌子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年头不短,却依旧亮眼。他停下脚步,看著那块牌子轻轻弯了弯唇角,隨即抬步走了进去。
球场里的景象,和之前截然不同。
两百多號部员井然有序地做著准备活动。没有閒聊打闹,没有散漫偷懒,每个人的神情都带著一股昂扬的认真。昨天那场彻底碾碎骄傲的对决,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整齐划一站直身体。
“代教练!”
声音洪亮,震得空气微微一颤。
望月凌脚步顿了一下,微微頷首,动作优雅简洁,没有多余表情。
走到队伍最前面。
跡部已经站在那里了,抱著胳膊,正选们分列两侧,身著同款运动服,气场凌厉,下巴微微抬著,標准的跡部式站姿。
看到他走过来,跡部侧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眼前的人,身形依旧挺拔,气质依旧出眾,可额头上那条嫩黄色小鸭子髮带,添了几分莫名的可爱。
和昨天那个毒舌狠厉、横扫全场的形象,反差大得离谱。
最后视线往上移,停在他额头上。
“啊嗯~你头上那个,是什么?”
望月凌面无表情回了一句:“髮带。”
“本大爷又没瞎,当然看得出来是髮带。”跡部嘴角抽动了一下,对他的回答明显不满意,“那个图案……”
“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