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对上望月凌那副“再多说一句你就死定了”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拿著球拍,慢悠悠地走进球场。
望月凌见他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窜,没给他多想的时间,沉声开口。
“发球。”
忍足听到这冰冷的指令,后背一紧,拋球挥拍,球速不算慢,落点压在边线。望月凌脚步轻移,利落挥拍,球被挡回了忍足的反手死角。
“15-0”
忍足脸色微变,立刻调整节奏。他通过精巧的控球,改变不同的动线,试图打乱望月凌的节奏。
望月凌看著他来回跑动,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
“继续藏。”他挥拍回球,声音轻慢,“你的天才名头,就是这么藏没的?”
忍足手腕一顿,回球质量明显下降。
望月凌没留情,动作舒展,力道十足,故意做出扣杀姿势。忍足眼睛一亮,脚步后撤,手腕抬起。
“棕熊落网。”
这是他最擅长的反击招式,专门应对扣杀。球在拍面旋转,顺著弧度轻飘飘过网,落在望月凌前场死角。
场边已经有人在欢呼了。
望月凌早有预料,脚步轻滑上前,球拍轻点,球擦网而过,几乎贴地滚到忍足脚边。
“30-0。”
瀧荻之介的报分声落下,忍足僵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微微发紧。
望月凌走到网前,垂眸冷冷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这就是你压箱底的东西?”他指尖点了点拍框,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只会等別人扣杀才能用的招式,和等著投餵的鸭子有什么区別?”
忍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你的千般绝技呢?怎么不使出来?是打算把它们都烂在你脑子里吗?”
望月凌挑眉,声音陡然加重,“真本事假本事,拿出来溜一圈就知道。好铁放久了会生锈,绝招藏久了,怕是连你自己都忘了怎么用。”
忍足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確实藏了太多东西,不是故意藏,是习惯了。习惯了不全力打,习惯了留一手,习惯了对谁都不拿出全部实力。
不过,今天这个对手確实不需要藏。
忍足发球后直接上网,他在网前的动作很快,球拍在接触球的瞬间转了一下,划出一个短促的小弧。球在空中几乎没有大轨跡,落点在网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半弧短球。”
向日在场边惊呼,这是忍足很少用的招式,隱蔽性极强,很难预判。
望月凌看著那个球,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球拍伸出去,在球下坠的瞬间把它捞了起来,回了一个近身高吊球。
忍足见绝招被破,眼底一沉,再次发力,球擦著球拍飞出,贴著网带滑过。
“潮汐截击。”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绝技,球路像潮水一样起伏不定,落点完全无法预判。是他的绝招里最难练的一个,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但今天打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球的波动幅度比平时小了很多,落点也没那么刁了。飞到一半,球的轨跡就开始往下坠,像是没力气了一样。
他愣了一下。
这个球,不应该是这样的?
望月凌看著那个小儿科的球,移动了两步,球拍正面迎击,在球波动的间隙中找到了击球点,“啪”的一声,球被回了过去,落在忍足的反手位边线。
“game,望月凌。”
忍足站在场上,握著球拍,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的望月凌,脑子里“嗡嗡”的。
半弧短球。
潮汐截击。
这两个绝招是他练了一年才练成的,以前打出来的时候,至少不会这么难看。但今天,在望月凌面前,这两个绝招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而且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球的质量比平时差了一大截。
怎么回事?!
望月凌被他懵懂的神情气笑了,笑声里全是火气。
“哼!之前说的一点没错吧。”他看著忍足,语气尖锐,“你看看你自己今天打的什么球?半弧短球弧线都没画完整,截击打到一半就没力了,你自己不觉得丟人吗?练了那么久的绝招,打成这样,你对得起你练的那些时间吗?”
“你的千般绝技,不拿出来用,就等於没有。好铁放久了是会生锈的,绝招不亮出来,永远成不了绝招。”
“那你练它干什么?当摆设?!”
望月凌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的网球,就是一本没写完的小说。开头很美,中间也有亮点,但结尾註定烂尾。”
“你明明有实力打出更好的球,但你总在关键时刻就缺乏求胜欲。你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太认真。”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认真,对手可不会陪你玩过家家?”
忍足肩膀一颤,头垂得更低。他自己也知道,望月凌说的是事实,那两个球,確实打得很难看。
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望月凌看著他低沉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一点,但还是带著明显的火气。
“回去好好想想。你想在网球上走多远,你自己说了算。但如果你一直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趁早別打了,浪费时间。”
忍足站在场上,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手里的球拍,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打出的那个潮汐截击落地的地方,心里堵得慌。
他確实很久没在实战中用这些绝招了。
不是因为不能用,是因为没遇到值得用的对手。但今天真的遇到的时候,用了才发现那些绝招已经生疏了。
不是技术上的生疏,是感觉上的生疏。打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这比打不过还让他难受。
他低下头,走下场。向日缝补好自己破碎的小心灵,迎上来想说什么,忍足抬手拦住了他,靠在向日刚刚呆的角落,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边彻底安静了。
现在正选里还没上场的,只剩跡部、凤和樺地。
凤长太郎站在队列里,看著前面那些人一个个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慌得不行。他握著球拍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是怕输,是怕自己打不好,让望月前辈失望。
刚好这个时候,望月凌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凤身上。
“下一个。”
凤的背脊猛地一僵。
攥著球拍走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既紧张又佩服,望月凌的实力超出他想像,毒舌程度更是让他这个老实孩子有点发怵。
望月凌看向他,刚才骂忍足的戾气还没完全散掉,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那笑在凤眼里,显得格外嚇人。
凤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细弱。
“前、前辈,你別笑了……我有点怕。”
望月凌一愣,下意识收了笑容。他看著凤,心里盘算著怎么教育。凤的自信心本来就不够,骂太狠了容易崩,骂太轻了没效果。
得拿捏好分寸。
“长太郎。”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復成平时温和的样子,连声音都软了几分,球拍在掌心轻点,“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能一次把绝招打成功的吧?”
语气听著平静,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凤瞬间挺直脊背。
他知道。
要是失败了,等待他的绝对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臭骂。
凤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紧张压下去,眼神变得坚定。拋球,身体后仰,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腕。
“一球……入魂!”
超高速发球带著破空声,直奔死角。球速比之前快了不少,旋转更稳,看得出是拼尽了全力。
望月凌眼底终於柔和了一点,脚步轻移,轻鬆破解。
凤后面几次发球也都成功了,保持的很不错,但就是每一次发球被破后,自信心明显减弱。
即便如此,望月凌也没吝嗇认可。
“还算像样,比之前稳了。”
“但光有发球不够。”望月凌把球捡起来,“你的自信心还是太差。刚才那个球被接住之后,你的反应不是『下一球要打得更好』,而是『完了,被接住了』。”
凤的脸更红了。
“回去练。把自信心练上来,你的水平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凤低下头,躬身轻声说了句“谢谢前辈”,转身跑下场,耳朵还红著,却没有之前的沮丧。
至少,他是挨骂最轻的。
对比之下,还有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