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碾过夕阳铺就的金红色路面,车厢里飘著淡淡的运动饮料与少年汗味混合的味道。
车內有人聊著刚才双打里向日夸张的跳跃,有人吐槽忍足对付观月时太过不留情面。
话题又绕到了关东大赛的潜在对手上。
刚要提起都大赛里同样表现亮眼的队伍,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轻轻转开了话头。
谁都没有说出口宍户亮的名字。
不是遗忘。
恰恰是记得太清楚。
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宍户现在不在正选名单里,每天放学后泡在那片废弃球场上练球练到天黑;也都清楚凤每天绕远路带著便当到球场边,陪著他蹲在地上默默吃完。
更清楚记得那场总比分3:0的惨败。
犹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冰帝网球部每一个人的心上。
於是大家心照不宣地绕开这个话题,仿佛只要不提,那份难堪与遗憾就会轻一点。
凤长太郎坐在窗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和宍户的聊天记录,他刚刚发过去的消息还没回,对方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三点。
【宍户亮】:好好打,別丟人。
他听著周围热闹的交谈,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里的嘈杂。
“宍户前辈……最近状態很好。”
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车厢里骤然安静了。
“他每天练到很晚。”凤抬起头,眼神认真而篤定,声音带著少年独有的诚恳:“比以前更努力了……我觉得,他已经走出之前的阴影了,很快就能回来的。”
跡部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页面,但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向日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那傢伙就是倔,明明实力不差,就是心態崩了。”
“说起来,凌每天放学后都在那片球场陪他练球吧?”忍足摘下一边耳机,忽然开口,直白的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望月凌正看著窗外,听到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你观察得可……真仔细啊。”
“那是,我可是有四只眼睛。”忍足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镜,笑出了声,语气认真但俏皮:“做了好事不让人知道,那跟没做有什么区別,所以我帮你宣传宣传,不用谢啦。”
望月凌:“……”
一句话,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其实大家心里早有猜测。
宍户这几天部活,细微调整的动作,更加稳健的步法,沉著坚定的心態,绝不可能是一个人闷头苦练就能做到的。
只是没人点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望月凌不过是个刚来的转学生,连网球部都还没有加入,本没有任何义务,却为他们部员的失意与挣扎费心。
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感激,有暖意,有不好意思,混杂在一起,沉甸甸的,却又格外真诚。
倒是向日岳人从后排探过身子,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谢了。”
望月凌被看得无奈,又听著向日的道谢,指尖轻轻蹭了蹭鼻尖,碧蓝色的眼眸里漾著浅淡的笑意,声音慵懒又自然:“阿亮本身就很有韧性,只是缺个引路人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声音温和却清晰:“大家都是朋友,不过是顺手帮一把,不值得这么放在心上。”
一句“朋友”,像一阵暖风拂过,吹散了车厢里最后一丝刻意压抑的沉重。
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彻底回暖,向日立刻凑到凤身边嘰嘰喳喳地说宍户本来就厉害,肯定很快就能归队;日吉也轻轻点头,低声附和了一句;樺地坐在跡部身侧,沉闷地吐出两个字:“会回。”
望月凌说完靠在座椅上,脸上仍带著笑意。
宍户的进步確实比他预想的大很多,那个倔强的傢伙,一旦想通了看破了,练起球来比谁都狠。
车內吵闹声更加大了,慈郎有些烦躁的瘪了瘪嘴,哼唧了几声,头往座椅靠背上一歪,又睡觉了。
望月凌看了他一眼,放轻了动作,將手机的音量关掉。
……
车窗外的夕阳已经快落完了,只剩天边一线橘红色的光,灰紫色的暮靄慢慢涌上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望月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指尖轻轻敲著膝盖。前世的喧囂与荣耀,今生的安稳与温暖,在这一刻缓缓交融。
他微微闔眼,指尖无意识地触碰著口袋里那只小小的棉花娃娃,柔软的布料贴著掌心,心里一片安稳。
车子开到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大十字路口的时候,望月凌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慈郎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嘴角还带著一点笑,似是做了美梦,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望月凌有些失笑,想轻轻调整一下姿势让他睡得舒服些,伸手轻轻託了一下慈郎的额头。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对。
慈郎平时就算睡得再熟,也会有轻微的翻身、嘟囔,可现在……他睡得太沉了,沉得仿佛失去意识。
望月凌的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那些灰暗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自己倒在球场边意识模糊的画面;幸村动漫里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模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仪器、苍白的墙壁……
所有与病痛、医院相关的生理性恐惧顺著脊椎往上爬。
“慈郎?”望月凌心跳骤然加快,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慈郎,醒醒。”
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依旧沉睡著,捲毛乱糟糟地蹭著他的衣袖,脸色看起来比之前苍白太多,连呼吸都若有似无的。
望月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芥川慈郎,別睡了。”
还是没反应。
依旧紧闭双眼,睡得毫无知觉。
“怎么了?”
坐在同排侧边的忍足注意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慈郎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他皱起眉,轻轻晃了晃慈郎的胳膊:“慈郎?醒一醒,快到学校了。”
依旧毫无动静。
“他睡得太沉了,怎么都叫不醒。”望月凌的指尖微微发凉,伸手轻轻探了探慈郎的脉搏,还算平稳,可心底的恐慌却压不住。
“跡部!”
他抬头朝著前排喊了一声,声音难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慈郎不对劲!”
他这一声,打破了车厢的平静。
前排的跡部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呼唤,立刻睁开眼,褪去了所有慵懒,只剩下凌厉。
他快步走到后排,看著靠在望月凌肩上毫无意识的慈郎,眉头瞬间拧紧,伸手轻轻拍了拍慈郎的脸颊:“慈郎!醒醒!”
可无论拍多少下,慈郎始终紧闭著眼,睡得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