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在金井综合医院住院部停下。
望月凌透过车窗看著住院部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嗅著空气里医疗消毒水的味道,心头莫名的发沉。
他握著花束的手收紧了一点。
这个环境,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闻到,身体就会自动回到那种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盯著天花板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抱著花,拎著食盒下了车,目光扫过楼顶天台时定住了。
天台上,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围网旁,穿著宽鬆的蓝白病號服,外面套著米色开衫,蓝紫色的头髮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手上拿著什么东西,微微仰头看著天空,带著几分清冷,却又透著孤寂,让人看的心疼。
是幸村精市。
望月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好一会儿,仿佛要將那人一举一动刻进心底。
然后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花束,走进住院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了顶楼的按钮,看著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动,心臟也在隨著跳动。
上一世他在世界赛场上面对近10万观眾都没紧张过,现在只是去见一个人,心跳却快得这般不正常。
望月凌深呼吸,用法语小声说:“別紧张,出息点,你只是去看偶像,又不是去求婚。”
电梯门开了。
他漂亮凤眸满是坚定,拉开了天台的门。
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幸村精市坐在长椅上,腿上放著一个素描本,手里拿著彩铅,正在画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动。
听到门响,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抱著花的望月凌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特別是眼前这个眉眼精致的帅气少年还在看著他笑,右侧小小虎牙若隱若现,带著点傻气……
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幸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眼里带著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是……?”
望月凌抱紧手里的花束,在幸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幸村,在心里比较著动画dvd里的幸村和眼前的真人。
dvd里那个幸村精市是二次元世界,是平面的,是需要隔著屏幕仰望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
他有温度,有呼吸,那双眼睛里有礼貌的微笑,也有深藏的疑虑。
果然亲眼见到,才更让人心动。
真人比动漫里好看一亿倍!!!
望月凌怕自己盯著人家看太久,嚇到人家,赶忙收敛了情绪,但笑容没收。
“我是望月凌。”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你的铁桿粉丝,今天特意来探望你的。”
望月凌介绍自己的时候既没有说豪门继承人的身份,也没有提两世的羈绊,只是想以一个粉丝的身份,走进幸村的世界。
他的粉丝?!
幸村更迷惑了。
他毕竟不是职业网球选手,来探病的一般是队友、同学、亲戚,还没有见过粉丝来探病的,而且根据以前他们陪文太去追偶像女歌星要签名的表现,粉丝通常见到偶像会很激动,会紧张,会说话结巴。
可眼前的少年並没有。
除了笑得有点傻外,他姿態自然,说话清晰又亲昵,亲昵得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相识已久般。
幸村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素描本上,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花海。
望月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勾起嘴角,真诚夸奖:“你的画很美,但现实中的花更值得期待。”
他站在晨光中身姿挺拔,金色头髮隨风微动,深邃的碧蓝眼眸映出对面有些迷茫的病美人,放慢的语调优雅动听。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看到更多更美的花。”
幸村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静静的注视著望月凌的眼睛,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眉眼弯起,驱散了周身的清冷:
“谢谢,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画过很多次花海,来看他的人会夸他画得好,会说他有天赋,然后就是“好好养病”“早点康復”之类的话。
但眼前这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有在欣赏。
这是幸村从这个叫望月凌的少年眼睛中知道的。
那双碧蓝色的眼瞳里蕴藏著一种很重的情感,不是怜悯,不是惋惜……是心疼。
而这种真挚的、毫不掩饰的直球情感,重得让幸村心头颤动。
还有就是。
这人的眼神实在是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人没办法忽视。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朵有点发热。
他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情感,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
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幸村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及防备。
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天台,说是他的粉丝,还知道他住哪家医院。
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我查到的。”望月凌说得很坦然,“你住院的消息,网上有一些。”
幸村瞭然。
作为连续两年问鼎全国冠军的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这么久没有露过面,消息灵通的確实能知道他生病了。
……
望月凌不想看见幸村落寞的表情。
將手中的花束递到他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极艷的笑,语气撩拨:“人们常说见喜欢的人……哦不……喜欢的偶像要带一束花去,但你现在在住院,那这一束花就不算数了,只当做来探病的花,其余的以后我再送。”
幸村听他这么说,脸颊微微发烫的接过花束,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花香,心里更是惊讶。
雏菊和菖蒲。
都是他喜欢的花。
雏菊,熟悉的人都知道,但菖蒲……却鲜少有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花的?”他抬头看向望月凌,满是疑问。
“我做了功课。”望月凌满满的骄傲,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幸村的眼眸微垂,心跳快了一拍。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花很漂亮。”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微笑著邀请:“要不要去我病房坐坐?这里风大。”
“好啊。”望月凌很自然地弯腰,拿起长椅上的画具和素描本,动作行云流水“我帮你拿。”
“不用……”
“没关係,顺手的事。”
幸村看著他拎著东西已经等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再推辞,拿著花束走在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晨风吹过,带著花的清香,也带著少年间初次相遇的微妙氛围。
病房是单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望月凌把东西放好,走到窗边,看著窗台上的一小盆淡粉色雏菊。
“你种的?”
“嗯。”幸村坐回病床上,说到植物眼眸漾著温柔,“那边还有几盆多肉,都是我閒来无事种的。住院的日子太无聊了,养些植物,也添几分生气。”
他开始聊自己养的各种植物,这盆是什么时候买的,那盆要怎么浇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愉悦。
望月凌安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看著他说起植物时眼里的光,心里便觉得温暖,当然也会时不时问一些种植小问题,问得都在重点上。
幸村对他的博学有些意外,这个少年不只是礼貌性附和,而是真的懂种植。
两个人聊了更多更深植物相关的话题,又聊起了网球。
“我第一次打网球是在小学。”幸村说网球的时候,浑身散发著別样的光彩“那时候身体不好,个子也不高,偶然接触到网球,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隱去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和努力。
望月凌听著,心底翻涌著巨大的触动,前世的他,不也是因为在dvd里看到这个在病中依旧不肯向命运屈服的少年,才拿起球拍,一步步从福利院走到世界之巔的吗?
“我打网球,是因为你。”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心底隱藏最深的秘密。
幸村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什么意思?”
望月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轻咳一声,掩饰著心底的波澜,唇侧仍然带著笑,语气泰然:“我看过你比赛的录像。你的网球,很强,带著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的精神力量,我那时便想著,要成为像你一样的网球选手。”
幸村看著他,眼里的疑惑淡了几分。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扯淡,但这个人说的时候,眼神却很认真。
他有些不確定,但没再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望月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
“幸村,我想跟你谈谈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