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显然敌不过可爱妹妹的百般请求。
或者说,作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妹控,他根本没打算抵抗。
“行吧。”
林夜嘆了口气,举起双手以示清白,顺便將身体往安全距离挪了半步。
“但我有一个底线——不准放任何致死量的肉桂粉,或者会让我被辞退的生化调料。”
“放心啦,哥哥大人。”
林洛此刻笑得像个刚做完礼拜的圣女。
“我会做得非·常·用·心的。”
……重音完全放错地方了吧。
算了,反正最后吃的又不是自己。
林夜在心里毫无诚意地为那个栗色脑袋画了个十字。
至於原本说好要做的厚蛋烧夜宵,自然也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宣告破產。
哄完妹妹后,林夜回到房间,重新翻开桌上的日记本。
笔尖悬停了半晌,最终只草草补上了两行字:
【9月16日 暴雨转晴】
確认存活。
妹妹的味觉系统依然是毁灭级的。
……
合上本子,关灯。
这一夜梦里全是粉色咖喱。
……
翌日,九月十七號。
林夜的休学生涯正式拉开帷幕。
他今天的行程有两项——
一是去便利店进行为期四个小时的工作日兼职。
二是给某个隨时可能会饿晕在教室的栗色脑袋送便当。
林夜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推开臥室房门。
刚想確认林洛是否有起床,某种过於高级、完全不属於这个穷苦家庭的味道传了过来。
循著气味望去,林洛繫著有些宽大的围裙,手里拿著筷子,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颗红得发亮的章鱼香肠摆进盒子里。
听到林夜开门声音,她转过身,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早安,哥哥大人。”
等等,不会是昨晚喝的咖啡作祟吧。
为什么刚才脑海里会想起贤妻良母这个词?
明明是还是个wcn少女而已。
林夜隨意打了个哈欠,视线落在餐桌上。
“早。”
等等,餐桌上还摆著昨晚的那个粉色便当盒。
不仅如此,盒子底部还极其隆重地垫著一层带蕾丝花边的粉色方巾,边角还有小小的蝴蝶结刺绣。
林夜有些愕然。
看来她真的有认真准备……不过她真的不会介意吗?
会认认真真给秦可做便当?
客观来看,难免被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甩了甩不清醒的脑袋,林夜指著那块布隨口说道:
“虽说我没有批判厨师的权力,但我还是想確认一下……这蕾丝花边的外包装,该不会是你把自己的內衣剪了吧?”
林洛解下围裙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短暂的脸红后,她挺起胸脯,用一种极其遗憾的语气说道:
“真失礼呢,哥哥大人,清早就要说有关於胸的话题吗?”
“我唯一一件带蕾丝的內衣现在正穿在身上哦,要我现在脱下来给你检查一下材质吗?”
话音未落。
林洛忽然闪到林夜身前,双手作势便要去解背后的搭扣。
难道咖啡真的喝多了吗……林夜脑子一阵天旋地转。
似乎还有点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
“哥哥,请对我温柔一点……”
林洛说完这话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微笑,又得意地挺了挺胸,林夜果然露出一副憔悴表情。
“……我诚恳地向您道歉,请务必把衣服穿好。”
“哼!这是哥哥大人唯一一次夺走我『初摸』的机会哦。”
转头,她似乎又在说著什么“明天会刷新”。
林夜实在难以忍受,这种早上的性骚扰到底要维持多长时间?
后悔刚才开口。
见林夜的脸颊越来越红,林洛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难为情般地晃动身体,接著在笑完之后轻轻甩头,指了指桌上的便当盒。
“好啦。这是我准备的『特质爱心便当』,考虑到秦姐姐是哥哥的金主,我稍微用心了一点。”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打开后不会喷出毒气,也不会在搅拌混合之后发生爆炸哦。”
搅拌爆炸是指的某种凝固状炸药吗。
“……正常人做便当会特意强调不会发生爆炸吗?!”
林夜嘆了口气,凑近观察。
出乎意料,没有粉色的咖喱,也没有彩虹豆。
这居然是一份精致到让人胃疼的正统日式便当。
米饭上用海苔碎拼出了憨態可掬的小猫图案。
金黄色的玉子烧被切成了完美的爱心形状。
配套的小份炸鸡块呈现出教科书般的焦糖色,散发著诱人的油脂香气。
甚至连点缀用的西兰花都娇嫩欲滴,分明是早上菜市场最新鲜的一批。
这绝对不是隨便做做的程度。
这分明是在轻小说里,青梅竹马为了在修罗场中绝杀天降系女主才会祭出的终极宝具。
就在林夜准备为妹妹的厨艺鼓掌时,他的视线自然地下移,落在了便当盒的下层。
下层是满满的白米饭。
被压得严严实实、平平整整,是个连一粒米的凸起都找不到的白面平原。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平原中央,极其对称地、孤零零地摆放著两颗……
迷你小番茄。
……
林夜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这是在隱喻什么吧?
绝对是在对某位八十来斤的平原大小姐进行惨无人道的物理嘲讽吧?
“怎么了,哥哥大人?”林洛歪了歪头,纯真地眨眼。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便当的杀伤力可能比炸弹还大。”
林夜果断放弃了追问,他怕听到什么会被世界意志和谐的发言。
林洛踮起小脚,指尖戳了戳林夜有些发红的脸颊。
“哥哥只要负责送过去就好,这里面特调了愧疚和感动的调味料哦!”
“然后告诉她:『这是我为了你,特意早起亲手做的』。毕竟,要想抓住金主的钱包,首先要让她產生被深深爱著的错觉呢。”
“诈骗是犯罪,洛洛。”
“这是为了家庭和谐的善意谎言。”
林洛將便当盒用那块蕾丝边方巾包好,塞进林夜怀里。
“她是个在学校被孤立、极度缺爱的大小姐吧?这种程度的虚假温情,足够让她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乖乖把钱包的支配权交出来了。哥哥只需要负责送过去,剩下的交给味道就好。”
林洛退后一步,歪了歪头。
“毕竟,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虽然我不想要哥哥抓住她的心,但哥哥需要她的钱,对吧?”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林夜抱著那个沉甸甸的粉色炸弹,看著妹妹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丫头切开来绝对是黑的。
但问题是。
自己为什么在听到“孤立”和“缺爱”这两个词时,心里会有一瞬间的烦躁?
不知道,不去想。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把问问题的人给干掉。
这是林夜一直以来的求生之道。
“算了,我去送饭了。下午直接去便利店打工。”
“路上小心哦~哥哥大人。祝你诈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