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秦可还在用力嚼著那块海带。
她嚼得很认真,甚至有些狰狞,甚至海带丝还塞在了牙缝。
仿佛那不是一块便利店的关东煮,而是某个怪物的血肉。
教室里隨即爆发出一阵譁然——可能在说“噁心”、“难以想像!”“恶人发言”之类的吧,林夜没听。
他盯著她那双故作冷漠的眼睛,盯著她握著竹籤的手指。
盒子里的汤汁晃出了一点,滴在她的小皮鞋上。
她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
她在努力假装没有注意到。
林夜又突然想起她在天台上的样子。
想起她在天台上小哭包的样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装的毫不在乎。
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偏要说“与你们何干”。
嗨呀。
秦可同学,你这副硬撑的样子,比在天台上哭鼻子的时候还要麻烦。
他没说话,默默撕开了装著炸鸡的纸袋。
“喏,吃点肉,光吃海带长不高。”
秦可愣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炸鸡腿,热气混著肉香扑面而来。
“接住啊。”
没反应。
林夜嘆了口气,直接掏出一个鸡腿,懟到了她嘴边。
“张嘴。”
她脸颊一红,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別过头。
“谁、谁要你餵了!拿开!你这个变態!”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飞快地抢过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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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滚烫的鸡汁在口腔里炸开,她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死死咬著不鬆口。
“烫死了烫死了烫死了!”
“活该,谁让你不吹一吹。”林夜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根鸡腿。
秦可好不容易咽下那口鸡肉,瞪著他:“你故意的吧?!”
“对啊,故意的。”林夜理直气壮,“你这气鼓鼓的表情我看著烦。”
“我哪有——”
“有。”林夜打断她,“还有,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会问你刚才的心路歷程,毕竟我对青春期少女的內心独角戏不感兴趣。”
秦可气得想用小皮鞋踩他,但脚尖刚抬起,又默默放下了。
林夜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她。
“喝点吧,解烫解咸还解气。”
秦可接过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气泡衝上喉咙,刺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还是死死憋住了。
大概率来说,坏人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生气的吧。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当眾调情吗?”
“太不要脸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吃得下去……”
苏清歌更是难以置信地看著秦可。
她拼著头痛欲裂的痛苦才说出的真相,就被对方这样轻飘飘地踩碎了?
秦可难以忍受这些窃窃私语,更难以忍受苏清歌的视线。
迟疑片刻后,“林夜。”
“嗯?”
“我想出去。”
林夜看了眼窗外的暴雨,又看了眼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行。”
他站起身,顺手把剩下的炸鸡塞进塑胶袋里。
“你快点!”秦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喂喂,让我先把这口咽下去,会呛死的……”
林夜一边抱怨,一边顺从地被她拉著往外走。
路过苏清歌身边时,林夜脚步微顿。
她此刻正低著头,手指死死抠著膝盖上的纱布,指甲都快把纱布抠破了。
“別难过了小鹿同学。虽然结果有点偏差,不过……干得不错。”
说完这话,他从口袋里变出一颗柠檬糖,塞进了苏清歌手里。
“这是给小鹿同学的奖励。含著它,脑子会清醒点。”
就在苏清歌下意识想反手握住林夜的手,乞求哪怕一秒钟的安寧时,他已经被秦可像拖大米一样拽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远远传来秦可压抑著怒气的声音。
“你刚才跟那个乳牛女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在调情?我要打死你了啊!”
“冤枉啊,人家都来给你澄清误会了,还不能给人一点必要的人道主义关怀吗!”
声音渐行渐远。
f班教室內,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学生,和一个站在原地、手心紧紧攥著那颗柠檬糖的苏清歌。
苏清歌低下头,看著口袋里那颗带著林夜体温的糖果。
脑海里的旁白再一次在碰到他手的瞬间消失了。
要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继续帮帮我……
……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
雨水顺著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
秦可靠在墙上,看著林夜蹲在窗边,用手机拍外面的雨。
“你在干什么,偷拍狂?”
“拍雨啊。”林夜头也不回,“回头髮朋友圈,配文“今天的雨和我的心情一样糟糕”。”
“……你还有朋友圈?”
“有啊,虽然只有三个好友。”林夜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妹,你,还有打工的便利店老板。”
秦可愣了一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淡了眼底的阴霾。
“你可真惨。”
“彼此彼此。”林夜把手机塞回口袋,“你现在不也是全校公敌吗?”
秦可的笑容僵在脸上。
“……谁教你这么跟女生聊天的?”
“无师自通。”林夜靠在她旁边,从塑胶袋里掏出一根鸡腿递给她,“来,化悲愤为食量。”
秦可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吹了吹。
“林夜。”
“又怎么了?”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地问:“我刚才……演得像个坏人吗?”
林夜侧头,少女挺得笔直的背脊和微微泛红的耳根,都在说明她到底有多在意自己的回答。
“不像。”
“哈?我都那么努力了!”她果然炸毛了。
“你没在演,”林夜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你本来就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坏脾气大小姐。不过嘛……”
他顿了顿,將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用一如既往的死鱼眼看著她。
“虽然你那不鸟別人的样子有点中二,但至少唬住了那帮猴子。”
又补充了一句,“挺帅的。”
秦可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没有別的词吗?那叫很颯好不好!”
“反正都是夸你,你还不乐意?”
“夸都不会夸!!”秦可別过脸,耳根都红透了,“而且你那是夸人的语气吗?!”
“那你想要什么语气?”林夜学著偶像剧里的腔调,“秦可小姐,您今天真是美丽动人,光彩照人,倾国倾城的大坏蛋啊。”
“闭嘴!”秦可抬起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我要真是坏人的话,我会先把你绑起来,绑到地下室小黑屋里折磨一千遍!”
林夜齜牙咧嘴地跳开,这威胁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行行行,我的错。”
两人就这样靠在走廊尽头,一人一根鸡腿,听著外面的雨声。
过了很久,秦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本来想硬塞到林夜口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拧开吸管插了进去,然后红著脸,別彆扭扭地递到林夜嘴边。
“噥。给小跟班的赏赐。”
“…我拒绝这种粉红色的儿童饮料。”
见秦可作势要拿回去,林夜又赶忙一嘴咬住吸管。
浓郁的草莓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咳,还行。”他含著吸管评价道,“下次可以直接给钱吗?”
“你想得美!”秦可一把抢回牛奶,自己喝了一口,脸上却漾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是谁说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啊!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傢伙。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全世界都討厌自己,但身边至少有个人愿意陪著自己——
那一定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吧?
不可能!
他才不是什么白马王子呢。
顶多……
顶多算个长著死鱼眼的、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的跟班罢了。
她这么想著,却又忍不住把视线偷偷挪了过去,落在那人被风吹起的黑色髮丝上。
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幕將整个青川都冲刷得模糊不清。唯有身边少年的侧脸,清晰得像是刻在了心上。
话说回来,本小姐的理想型,就算不是金髮碧眼的王子,至少也该是个……更、更正常的傢伙吧?
这傢伙哪里正常了!
守財奴、死鱼眼、臭傲娇、满嘴谎话、还是个中央空调…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