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开始阴的嚇人。
她扶著门框,膝盖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点血跡。
林夜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傢伙怎么还是这副受尽欺凌的模样?
隨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可她小鹿般的大眼睛秒速锁定到了他身影,便便迈著奔赴刑场的姿势,一瘸一拐走进了f班。
眼镜男班长推了推眼镜,迎了上去。
“苏同学,你来了!是来说秦可霸凌你的事吗,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苏清歌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嚇得退了半步,她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摸向膝盖上的纱布。
窗外的风开始急促起来,捲起操场上的沙尘,吹得教室玻璃猎猎作响。
林夜当然有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
是她紧张的时候会摸伤口?
应该不是,太变態了吧。
还是说,脑子里的旁白又在伴隨著窗外的风声叫囂?
不管怎么样,小鹿同学能应了自己的约来到这里,已经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抗了。
与此同时,周围几个男生纷纷附和,靠得越来越近。
仿佛只要站在苏清歌身边,他们刚才对权势的畏惧就能被美化成忍辱负重。
但林夜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些围上去的男生,眼神里闪烁的哪里是纯粹的同情?
他们在盯著她颤抖的睫毛,盯著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纤细脚踝,甚至盯著她膝盖上渗出血丝的纱布。
有几个是真心想去帮她的?
更多的恐怕只是想借著伸张正义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围观一场“美少女受难记”罢了。
真是让人反胃到想吐。
“你们……”苏清歌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教室里的嗡嗡声淹没,“都不要说话了。”
没人听她的。
班长还在慷慨激昂:“苏同学你放心,大声说出来,我们都在——”
“我说!”
她突然抬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
“你们都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全班瞬间安静。
林夜愣了一秒,小鹿同学居然会吼人?
这算是ooc(角色性格崩坏)了吧,世界意志的cpu是不是要烧了?
苏清歌闭上眼睛,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在下巴处匯聚成一滴,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秦可同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句意料之中的控诉。
然后——
“——秦可同学没有霸凌我!”
苏清歌低著头,紧紧抿著嘴唇。
“周六在公园,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伤口也是我自己弄的!和秦可同学没有任何关係!”
……
全班都安静了。
一道闪电划过灰暗的天空,映得苏清歌的脸惨白如纸。
班长脸上的正义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围观群眾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剧情的走向。
“苏同学,你、你是被威胁了吗?”班长不死心地追问,“是不是因为秦家……”
“没有人威胁我!”苏清歌睁开眼,连连退后三步。
“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笨!行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
但她还是死死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完。
她看向林夜,眼神里带著一丝乞求邀功的意味。
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在想,这场面確实挺感人的。
小白花人设的女主角突破世界意志的封锁,为傲娇恶毒人设的另一女主角澄清冤屈。
放在热血漫里,这会儿该响bgm了,还得是泽野弘之那种。
但很遗憾,这里是f班,是充满恶意的现实。
然后——
“哈?真的假的?”
开口的是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肯定是收钱了吧?”另一个男生接话。
“秦家给了多少封口费啊?有钱真好,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真噁心,苏清歌也是,给钱就改口,原本还挺同情她的。”
窃窃私语声伴隨著雨点响起。
这一次,连所谓的被霸凌者苏清歌也被划入了被鄙视的行列。
在这场名为“正义”的潮流中,每一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寧愿不相信真相,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就算没有世界意志作祟,人的劣根性也是如此。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苏清歌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不明白。
林夜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肯定不明白。
为什么她说了实话,大家反而露出这种表情。
她无助地看向林夜,又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秦可。
而秦可嘛,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那个借来的座位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转动著无名指上的银戒。
她看著苏清歌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当然看到了苏情歌眼神里的哀求。
但是死鱼眼说过,真正的坏人从来不会解释。
所以这次……就不解释了吧?
勉强听他一次……就一次。
“说完了?”秦可突然开口。
苏清歌一怔:“秦同学,我……”
“无聊。”
秦可站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苏清歌,而是径直走向林夜。
“林夜。”
“嗯?”
“开饭。”
撕开关东煮的盖子后,她塞进嘴里一个丸子,“咕嘰咕嘰”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可她咬丸子的时候,腮帮子抽搐了一下,像是咬到了什么硬物。
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嚼啊,嚼啊,嚼啊。
像是在嚼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少女的自尊心吗?还是试图嚼碎他们偽善的嘴脸?
林夜坐在了她身边,稍稍帮她挡住了大部分歹毒的视线。
“等好久了,炸鸡都要凉了。”
窗外,积蓄已久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雨幕吞噬了窗外的景物,也將教室里的议论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两个人没头没脑的行为让全班人都愣住了。
苏清歌更是僵在原地,像是个演独角戏的小丑。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班长忍不住质问,“苏同学都亲自来替你解释了!”
秦可又咬了一口海带。
咕嘰咕嘰。
“什么解释?”
她目光扫过班长,扫过那些满脸不忿的同学,最后落在那自己堆满垃圾的课桌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又咬了一口丸子。
“你们觉得是我霸凌了她,那就是吧。”
咕嘰。
“反正我是坏人,我懒得解释。”
咕嘰咕嘰,又吞下了一口海带。
“我霸凌她,与你们何干?反正狮子从来不会在意绵羊们怎么想。”
转头看向林夜,她又大声喊道:“斯哈斯哈——林夜!这海带有点咸了,明天把学校便利店换成秦家的吧!”
林夜没有回应。
雨越下越大,水汽在玻璃上结成一层薄雾。
秦可。
腮帮子鼓鼓的、被打上坏人標籤的栗发傲娇少女。
即使承受著全世界的恶意,也要咽下口中的咸海带。
真是的,林夜心中暗暗想著——
你这傢伙还挺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