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錚扫视了一圈。大舅哥龙錚居然没下场。
这人正靠在远处的双槓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磕得起劲。
显然没把王彪这种货色放在眼里。
龙錚嫌弃对手太弱,根本提不起出手的兴趣。
王彪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霍云錚,眼底立刻闪过挑衅的亮光。
“哟,霍团长来了。听说你最近刚结了婚,怪不得今天来得这么晚。”
这句带顏色的玩笑话直接戳中了霍云錚的痛处。
霍云錚脱下军大衣扔给旁边的赵刚。
解开风纪扣,大步走向场地中央。
“少废话。既然来切磋,我陪你练练。”
王彪眼里闪过忌惮,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霍云錚单兵素质全军区第一这是公认的。
但王彪自认从南疆死人堆里滚出来,论实战杀招绝不会输。
更何况大比武临近,只要今天能挫一挫霍云錚的锐气,一团就能气势大振。
“那我就向霍团长討教討教。”
王彪话音刚落,直接一个滑步贴近,右手成拳直取霍云錚的面门,左膝同时发力顶向霍云錚的腹部。
在王彪拳头距离鼻尖还有三公分时。霍云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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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周围人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直接一个闪避,右手一把钳住了王彪的脖颈。
王彪所有的攻击瞬间被迫中断。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蛮力直接锁死了他的气管。
全场死寂。
连在那边嗑瓜子的龙錚都停下了动作,挑著眉毛看了过来。
“回去告诉你们团长。”霍云錚的声音冷到极点。
“大比武的头名,我们团拿定了。再敢来这里噁心人,我就去你们一团操练场,把你们的尖子挨个废一遍。”
霍云錚猛地一鬆手,王彪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著脖子剧烈咳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一团尖子兵全都嚇破了胆,赶紧衝上来架起教练就跑。
连场面话都不敢多留一句。
特训排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解气了。刚才被压著打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
赵刚抱著军大衣走过来,他也被霍云錚刚才那一手震撼得不轻。
“老霍。你这速度怎么又快了。你是不是背著大家加练了什么秘密武器?”
霍云錚接过大衣穿上。冷水澡和实战发泄总算让他的火气下去了三分。
他理了理袖口:“没有秘密武器。回家喝排骨汤去。”
说完,他带著那包老军医开的黄连去火茶,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练场。
霍云錚回到家属院时,小宝正蹲在灶膛前烤红薯。
苗苗抱著膝盖坐在旁边,眼巴巴等著。
沈思晴在旁边看书。
涂山瑶窝在炕上,半截乌髮垂在肩头,手里捧著一本缺了封皮的旧书,翻得漫不经心。
门一开,苦味先钻进屋。
小宝鼻尖动了动,扭头看向亲爹。
“爸爸,你带毒药回来了?”
霍云錚脚步一顿。
苗苗也抬头,小声补刀:“好苦。比黄连精身上的味儿还苦。”
涂山瑶掀了下眼皮,视线落在他大衣口袋鼓起的药包上。
“你病了?”
霍云錚面不改色,把药包放到炕桌上。
“老李开的去火茶。”
小宝眨巴眼:“给谁喝?”
霍云錚沉默半拍。
涂山瑶懂了。
她把书扣在膝上,慢悠悠打量他。
“老军医很有见识。”
霍云錚抬眼看她。
涂山瑶靠回软枕,懒得很:“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开的方。”
霍云錚忍了忍,最后还是把药包拿起来去了厨房。
没多久,一股苦到能把灶王爷熏走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
涂山瑶抬手捂住鼻子。
这玩意儿真难闻。
凡人治病的药材,讲究君臣佐使,配伍严谨。
可有些方子,光是气味就带著一种“你不听话我就苦死你”的人间恶意。
霍云錚端著一大碗黑黄黑黄的药汤出来。
小宝扒在门缝里偷看。
苗苗蹲在他旁边,脑袋上差点冒出耳朵。
霍云錚一眼扫过去。
门缝啪地合上。
涂山瑶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热喝。”
霍云錚捏著碗沿,仰头灌了半碗。
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绷住了。
苦。
苦得他想把一团特训排拉出来跑五十公里。
涂山瑶看得愉悦:“还剩半碗。”
霍云錚硬著头皮把剩下半碗灌完。
喝完,他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涂山瑶点评:“不错,挺有军人意志。”
霍云錚咬著后槽牙:“別笑。”
涂山瑶没笑出声,只是眼尾那点懒散的愉悦压都压不住。
霍云錚看著她那副模样,憋了一早上的火气倒散了不少。
算了。
媳妇高兴就行。
苦点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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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操练场那边,大比武的训练强度卷得嚇人。
一团王彪被霍云錚单手掐回去之后,再没来找过不痛快。
但一团没閒著。
听说他们那边改成了封闭训练,连炊事班送饭都只能送到营门口。
三团也把老底掏出来,几个往年拿过名次的尖子全被拎出来加练。
二团这边,霍云錚决定亲自盯战术协作。
“战术协作,五个人一组。你作为队长,负责把他们带著。”这是对龙錚说的。
“怎么带?”
霍云錚指向障碍场:“回去。你负责最后一个通过。前面四个人谁掉队,你背著走。”
龙錚:“……”
想想两个月的津贴,他脸色难看地回到起点:“都给我爬快点!”
四个战士原本还觉得被骂委屈。
结果十分钟后,他们就没空委屈了。
龙錚训练人的路数不像部队,倒像山里老兽王教幼崽。
谁动作慢,他不打人,只站在旁边说话。
“腿不用可以剁了。”
“腰软成这样,风一吹就能下锅燉。”
“你翻墙是在给墙梳毛?”
“跑。別让我看见你用两条腿浪费粮食。”
四个尖子兵被骂得脸绿,偏偏成绩肉眼可见往上躥。
更离谱的是,龙錚背著两个沙袋压速度,还能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时不时伸手拎一把。
张猛被他拎过后脖领三回,终於崩溃。
“龙教官!你能不能別像提鸡崽子一样提我?”
龙錚冷著脸:“你比鸡重,鸡不拖后腿。”
张猛:“……”
围观战士笑得东倒西歪。
霍云錚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总算鬆动。
赵刚抱著记录本,压低声音:“老霍,你这大舅哥嘴损归嘴损,练兵真有一套。上午半天,张猛障碍成绩提了八秒。”
张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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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那边也热闹。
孔建华上任第三天,直接把原来的压轴节目推翻重排。
林秋雁原本是台柱子,舞蹈独舞压轴。现在被改成了群舞里的第三排左二。
替补的小姑娘叫苏月,十八岁,圆脸,个子不高,胜在腰软,步子轻,脸上有股乾净劲儿。
孔建华把她提到前面。
老刘干事当时差点把茶喷出来。
“孔指导,苏月没压过大场。让她顶林秋雁的位置,会不会冒险?”
孔建华拿著剪刀裁布,眼皮都没抬。
“林秋雁適合摆在旁边当花瓶。她硬要站中间,观眾就得受罪。”
老刘干事尷尬:“她毕竟练了多年。”
“练错方向,年头越久越难看。”
旁边几个演员低著头,肩膀抖得厉害。
林秋雁站在门口,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孔建华,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孔建华把剪刀放下。
“我没羞辱你。我是在救节目。”
“你就是因为涂山瑶针对我!”
孔建华终於抬头。
“你还不配让我针对。”
这句话比骂人难听多了。
林秋雁眼圈红了,转身跑出排练厅。
张副团长得到消息赶过来,头疼得厉害。
林秋雁业务能力不算差,家里还有些首都关係。
若不是她这次惹到霍云錚那边,又被首长当眾点了短处,张副团长也不想动她的位置。
可文工团吃的是舞台饭。
首长亲口夸了孔建华,节目改得也真好。
苏月一站上去,气质立住了,动作清爽,整台节目顺眼不少。
谁好谁坏,台下不瞎。
张副团长只能拍板。
“就按孔指导的改。林秋雁情绪不好,让她先休息两天,想通了再排。”
孔建华提醒:“休息可以,別耽误整体。她要不来,第三排左二隨时能换。”
老刘干事心里发麻。
这位孔指导真是拿刀当针使。
扎哪儿哪儿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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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雁没回宿舍。
她擦乾眼泪,直接去了邮电所。
红旗县邮电所不大,墙上掛著一排长途电话登记表。
打首都长途要排队,还贵得人牙疼。
林秋雁从挎包夹层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首都一个军区家属院的电话。
她盯著號码看了半晌,咬牙填了登记单。
接线员问:“打首都?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先交押金。”
林秋雁把几张毛票和一张两块的票子拍过去。
等线的时间很长。
她坐在长凳上,手指抠著挎包带子。
早在来红旗县之前,首都那位霍阿姨就找过她。
霍阿姨说话温柔,穿著得体,还送了她一条进口丝巾。
“秋雁,你跟云錚是旧识,阿姨看你就喜欢。云錚那孩子性子硬,从小没人能劝动他。以后你们要是成了,阿姨也算有个贴心人。”
那时候林秋雁满心欢喜。
霍云錚年轻,正团级,长得英武,前途摆在那儿。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
谁能想到,霍云錚突然冒出个媳妇,连儿子都四岁了。
那女人还美得不像人。
林秋雁每次想到涂山瑶那张脸,就恨得胸口发堵。
她输给谁都能忍。
输给一个来歷不明的乡下女人,她不服。
“首都线接通了,三號机。”
接线员喊了一声。
林秋雁起身进了隔间,拿起听筒。
电话里传来沙沙电流声,过了片刻,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喂,哪位?”
林秋雁眼泪瞬间落下来。
“霍阿姨,是我,秋雁。”
电话那头停了停。
“秋雁?你不是在红旗县巡演吗?怎么哭了?”
林秋雁攥著听筒。
“阿姨,云錚他……他结婚了。”
电话那边没声了。
林秋雁添了一句:“还有个四岁的儿子。”
这一次,连电流声都变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