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然已经带著苏娜跨过了那道白玉牌楼。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一条由青色玉石铺就的台阶，宛如一条长龙，顺著山脊一路蜿蜒向上。
台阶没入浓浓的云雾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直达天庭。
“哥……你们学院是在天上修的吗？”
苏娜仰起头，脖子酸得发涨，可依然看不清顶端在哪。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就算卖了老宅也修不起一个台阶吧？”
直播间里原本叫囂著“特效”的声音，在苏娜走近台阶、抚摸那些栏杆时，渐渐弱了下去。
苏娜的手指划过温润如玉的扶手，镜头拉近，能清晰地看到玉石內部细腻的纹理和那种天然的温润。
这种细节，任何特效都做不到如此真实。
“这特么也是特效？谁家特效连石缝都没有？这工艺，这材质，起码得烧掉几十个亿吧！”
“蜀都的朋友，你们嘴是真严啊！这么大的工程，堪比万里长城了，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
“你们看，那护栏真的是整块玉石雕刻的吗？这手笔也太离谱了！”
苏娜一边摸一边流口水。
“哥，这玩意是真的玉吗？抠一块下来是不是够我读四年大学了？”
苏然看著自家妹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我也不太清楚，別人帮忙修建的。”
他这话倒没撒谎。
的確是“別人”修建的，只不过那个“別人”是藏在他脑海里的系统。
直播间里，那些曾经嘲讽过苏然的同学此时全闭嘴了。
“道士观光团”的群组里，平日里最跳脱的几个人现在都在发苦笑的表情。
“这还是道士吗？这特么是神仙吧？”
“谁刚才说娜娜她哥混得惨的？这工程造价出来，估计能买下好几个咱们学校了吧？”
苏家客厅里，李兰和苏建国对视一眼，脸色越发苍白。
“孩他爸，这么大的规模，这小子得背多少贷款啊？”
李兰急得在屋里打转。
“他这不是创业，他这是在作死啊！万一这钱是高利贷借来的，咱全家都得搭进去！”
苏建国烟抽了一根接一根，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先看看再说，我看小然的神情，不像是欠了钱的样子。”
画面中，苏然带著苏娜和天灵，开始踏上这仿佛通往云端的天梯。
起初，苏娜还沉浸在那种极度的震撼和好奇中，脚步轻快。
可仅仅过了十分钟，她的脸色就由红转白。
这台阶仿佛自带某种奇特的重力，每迈出一脚，都觉得腿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哥……我不行了，这……这怎么比刚才爬野山还累？”
苏娜气喘吁吁，额头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明明记得刚才喝了那壶“神仙水”后力气大得惊人，可现在那股劲儿好像失灵了。
天灵在一旁，依旧如閒庭信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过半分。
苏然回头看了眼狼狈的妹妹，眼神中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
“这条路，共有一万两千个台阶，求学者必走，心不诚，腿自沉。”
苏娜翻了个大白眼，瘫坐在台阶上。
“又来了！哥你这台词一股子中二味儿，能不能整点阳间的解释？这一万多个台阶，哪个正常人能在这里来上学呀？”
她对著镜头，一脸哀怨。
直播间观眾看著苏娜那副惨样，不仅没同情，反而更兴奋了。
“主播別停啊！快上去看看，我有种预感，上面肯定还有更劲爆的东西！”
“对对对，那个天灵小姐姐走得这么快，肯定有猫腻，主播快跟上！”
苏然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话。
“想知道真相，就自己爬上来。”
他转身继续向上，背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距离感。
苏娜咬咬牙，看著手机里疯狂跳动的观眾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为了流量，为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离谱真相，拼了！
她挣扎著站起来，手脚並用地往上爬去。
隨著海拔的升高，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露出远处山峦的一角，竟然闪烁著某种奇异的紫气。
直播间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可那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却隔著屏幕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脊背。
苏娜撑著发软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动著。
她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片刻之后，再次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所有抱怨都卡在了嗓子眼。
半山腰的云雾，刚刚好散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像瀑布似的浇在对面山峰上。
那座山峰通体翠绿，岩石上长满了青苔，隱隱还能看到几棵老松盘踞在悬崖边，姿態苍劲，像是活了上千年。
山与山之间，一条白练般的溪流从高处坠落，水花溅起，在半空凝成了淡淡的彩虹。
更远处的山谷里，成片的野花正在盛开，淡紫、鹅黄、月白，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山坡。
风一吹，花海翻涌，花瓣被卷上天空，飘进云雾里，又慢慢落下来。
苏娜看呆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直播间里，弹幕先是空白了三秒。
然后，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这什么神仙地方？！”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我说我看到仙界了！”
“这配色，这光影，这层次感……摄影师出来挨打！你是不是偷偷开了美顏滤镜？！”
“开个屁的滤镜！你看那花的摆动，完全是自然风，谁家滤镜能做出这种效果？”
“蜀都的朋友，你们欠全国人民一个解释！这么美的地方，你们居然藏著掖著？”
“本地人表示很淦！我特么活了二十八年，蜀都哪个景区没去过，这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同上！我连导航都打开了，搜了一圈，附近根本没有这种地貌！”
“不会是私人领地吧？那更离谱了啊，谁家私人领地能弄出这种规模？”
苏娜的同学们，此刻在群里已经疯了。
消息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娜娜！娜娜你还在吗！你看看我！我跪下了！”
“求求了娜娜，让你哥开个参观通道吧！门票多少钱我都认！”
“我刚把去泰国的机票退了，损失了两千块，但我特么不后悔！”
任莉莉的语音消息一连发了七八条。
苏娜颤抖著手指，点开最后一条。
“娜娜！我决定了！这次去蜀都，哪儿都不去了，就去找你！求你了娜娜，带我去看看这个地方吧，太美了呜呜呜，我刚才看直播直接哭了！”
苏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对准远处的山峰，声音有些发颤。
“哥……谢谢你。”
苏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样的景色。”
苏娜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
“真的……太美了。我以前去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山，可从来没有一座山，能让我想哭。哥，这里真的好美。”
苏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意味。
“傻妹妹，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