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桓清赶上前去,看到人群围著一个中年妇女,此刻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桓清来了,桓清来了!”
鼓譟的人群自动让出一个缺口,吕桓清刚走到中年妇女跟前,便给一把抓住,儼然是当做了救命稻草。
人命关天,吕桓清只问了一句:
“花婶,那东西是往东岗山去了吗?”
中年妇女哭喊道:
“是啊,桓清啊你可来了,快带人上山把你叔救回来啊!”
原本七嘴八舌的人们听到这话都不吭声了,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吕桓清看在眼里,暗自嘆了口气,提剑便走,奔出两步又回头,大声道:
“怪物本领不知几何,大家都回家去,把门窗都锁好,等到明天天亮我若是没回来,你们差人去镇上报给梁家人,请他们派人除妖。”
说罢右手往双腿一拍,登时感觉身子轻了不少,隨后不再多说,往东奔去。
这座东岗山最高处也不过两百多丈,虽然里村子近,但由於物產实在贫瘠,既无药可采,也无多少野兽可猎,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上山了。
吕桓清前两年也进去过,別说妖物,连大一点的猛兽都没有。
他沿著那拖行的痕跡一路追踪,快到了山脚便失去线索,等到了山脚下,抬头望去,山路也不见一条,只剩下风声树影,冷冷清清,由於刚过午后,倒不显得阴森。
吕桓清知道不论救人还是作战,时间都是越拖越不利,於是趁著神行符还未失效,毫不犹豫地上了山。
山上落叶堆积,踩在上头嘎吱作响,他不但没有隱匿行跡,反而刻意弄了不少声响出来。
可四周始终一片寂静,连只飞鸟都没惊起来,吕桓清愈发觉得奇怪,索性直奔山顶而去。
大约一刻钟后,他站在山顶往四下眺望,起初还没发觉异样,后来仔细扫视,才看见对面下山的山坡有一片灌木,东倒西歪,很像是大型野兽踩过的样子。
吕桓清精神一振,提剑飞奔而去,果然到了跟前,林木渐渐稀疏,露出一片被压塌的灌木丛。
他拨开枝叶,发现下方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四周散落著许多鸟类的羽毛,已经黏在地上,而其中的景象令他僵在原地。
地上躺著一个尸体,已然是面目全非,一只体长超过七尺的巨型灰狼正用前爪按住尸体,张开大口,撕扯下一片片的肉来。
这畜生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將撕成条的人肉丟往一旁的窝边,七八只狼崽子爭先恐后地去抢。
那尸体的两条腿已经没剩下几两肉了,胸腹左侧也破开一个大洞,內臟被掏了个乾净,吕桓清也无心再分辨,怒从心头起,骂道:
“好畜生!”
呛啷一声拔出长剑,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插那巨狼的脖颈。
巨狼也瞬间反应过来,硕大的头颅扬起,瞬间向后跳开一步,轻鬆避开这一剑。
吕桓清一剑落空,就地摆开架势,灵力催发,剑上顿时浮现一层灰白萤光。
那只巨狼眼中凶光闪烁,前腿微曲,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呲牙咧嘴的同时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嗷——
巨狼一声嚎叫,猛然窜起数丈,朝著吕桓清扑去。
腥风扑面而来,吕桓清並不躲避,反而也同时动身,前冲了两步,隨即右臂一振,身子后仰,附著剑芒的清霜剑划过半个圆弧,往巨狼的腹下剖去。
虽然体型大出寻常的豺狼甚多,这畜生的弱点却仍在腰腹一带,眼见凛凛剑光杀到,怪叫声中,硬生生在空中扭腰挥爪,拍向吕桓清的剑。
吕桓清这下滑铲满擬將对方开膛破肚,没料到这畜生竟然懂得趋利避害,还在空中变招。
“鏘——”
巨大的狼爪和长剑交集,发出一连串金铁之音,吕桓清后退几步卸去扑击之力,心下明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野兽,好在也没彻底成精,只是有了懵懂的神智…看这畜生的力道,还有爪子的硬度,估计就是胎息两三层的样子。』
瞥见一旁支离破碎的尸体,心中恨恨:
『可惜晚了太多,根叔已经成这副模样了……』
另一边,那巨狼旋身落在地上,亦是毫髮无伤。
这时它那眼中幽幽的凶光有所收敛,竟有了些思索的意味,趁著吕桓清心里琢磨的瞬间,再次扑击而来。
巨狼长了记性,这一扑並没有离地太高,两只前爪寒光闪烁著抓向吕桓清的面门。
兽类天生有著身体素质的优势,吕桓清没了救人的顾虑,也不打算和它硬碰硬。
於是一边闪转腾挪,一边擎著长剑击刺,净往对方咽喉、下腹、腰肋等薄弱之处招呼,逼得它不得不中途扭身躲避。
待到巨狼回身应对,他便立刻抽身而退,绝不多纠缠半招。
一人一狼来回缠斗了两刻来钟,吕桓清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覷准时机,不再闪躲,挥剑直直斩在扑来的前爪上。
没有金铁相击的鏗鏘声,只有嗤地一声。
大片鲜血喷洒而出,巨狼发出一声惨嚎摔倒在地,旋即翻身而起,抖擞皮毛,那只被斩中的前爪却耷拉在前腿上,几乎是废掉了。
这畜生终於不敢再主动攻击,只是瘸著前腿护在窝边,幽绿色的眸子中似乎充斥著愤恨和恐惧,隨著吕桓清脚下移动而移动。
吕桓清见状寻思道:
『先前它那前爪和剑芒相击都能无伤,眼下一剑便要见血,看来是个吐纳天地灵气的低级妖物,如今妖力不济,身躯强度也保持不住了。』
他却不会白白给对方喘息机会,手中握紧长剑,一步步往前逼去,准备將这头老狼连带一窝狼崽全都了结。
可就当他抬起手中长剑,剑芒吞吐之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巨狼后半截身子一矮,竟然像狗一样蹲在地上,隨即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如同人类一般作起揖来。
淋漓的鲜血从爪间流出,巨狼眼中的幽光则被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掩盖,隨著硕大的脑袋不断起落,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吕桓清一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