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魏家!”
梁袞面色丕变,瞪著眼睛道:
“上头是哪一峰来人?”
梁世宵答道:“是厚载峰。”
“这就不奇怪了,”梁袞喃喃说道:
“魏家派那个魏揖道拜入厚载峰门下,引为背景,正是为了今日,如今轮到厚载峰掌控『姑射』群山,当然將供奉的地点选在魏家!”
“此行我不能去,魏长流为人阴险,必然处处针对於我…我不能去。”
自从梁家败落,魏家与秦家便成了两强相爭,互不相让,梁家想置身事外,可两家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最终梁家倒向了距离较近,且表面上手段温和的秦家,如此一来,魏家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上一次缴纳供奉是在秦家的地盘,魏家家主魏长流尚且当眾羞辱梁袞,还是有玄圳门的使者和秦家家主在场,有所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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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真到了魏家的地盘,上宗来人还是亲魏使者,绝不会帮他缓颊,且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见梁袞打定主意逃避,梁世宵心里便觉不妙,忙提醒道:
“可除了那两个筑基世家,歷家歷年来缴纳供奉,按惯例都是家主亲至的…”
梁袞当然也知道这惯例,当下心烦起来,靡靡的丝竹之音听在耳中,哪还有半分乐趣?只不过烦上加烦而已。
“滚滚滚,都滚出去。”
好歹没再拿东西砸人,他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眾乐师与舞姬鱼贯而出,殿门也被关上了,梁袞思忖片刻便有主意:
“你替我去!就说我病得厉害,下不来床。”
梁世宵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道:
“家主…族兄!我也不能去啊,我…我…”
“没用的东西!”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正当理由来,梁袞却越听越烦躁,一脚踹在他身上,將他踢得滚落阶下。
好在梁袞毕竟把他当自家人,这一脚没用法力,梁世宵坦然受了,又连滚带爬地来到榻前,建言道:
“我看不如就让许客卿去。”
梁袞疑道:
“许镜渊?”
梁世宵道:
“正是!我梁家养著他这么多年,不就用在此时么?
梁袞皱眉道:
“我不是怕他不去,你方才不是还说,上缴供奉,连一个姓梁的都不去,上头也说不过去么?”
梁世宵唯恐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一看有戏,忙不迭地劝道:
“是小弟糊涂了…族兄你想啊,你若不去,无论是何理由,在魏家人眼里都没区別,可我家也不用看他魏家的脸色,隨他怎么想…上使那处只要过得去,便无大碍。”
“而上使那里,如有秦家主愿意代为作证,美言两句,想必也不会计较了。”
梁袞虽然荒唐,却也不是傻子,听罢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
厚载峰內又不是只有魏揖道一个弟子,魏家可以有厚载峰的背景,厚载峰却不会直接为魏家出头,介入魏、秦之间的爭斗。
秦家也是几百年的筑基世家了,家中亦遣子弟入了玄圳门,不过別峰而已,厚载峰的使者不至於为一个练气小族的家主没有到场,而与秦家较起真来。
只要秦家愿意开口,便好办了。
梁袞沉著脸思虑片刻,终於下定决心,吩咐道:
“你即刻去后山寒潭,捞几尾霜鳞鲤,带上鱼亲自去一趟秦家,务必促成此事!”
去秦家总好过去魏家,梁世宵当即大喜:
“是!”
……
吕桓清一手举著把镰刀,口中默念口诀,另一只手上顿时有金光腾起,匯聚於指尖。
他將这点金光点在镰刀的刀刃上,然后倒转过来递了出去,口中嘱咐道:
“慢些割,別伤著了。”
接过镰刀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道:
“谢过仙师,仙师放心,俺是割惯了灵稻的,决不会误事。”
吕桓清微笑著点了点头,这汉子大步去了,后面的人隨即补上,將手中镰刀递来。
半年的时间对吕桓清来说和一天差別不大,不过是每天做著重复的事情,好在他是能静下心的人,並没觉得枯燥,修炼也不曾拉下。
快到收割灵稻的时候,赵元齐提前一个月赶回来了,两人昨日去最近的村子雇了些村民,今天再用那本胎息功法附带的『金光术』加持在镰刀上,让这些凡人去收割。
最后一个村民拿著镰刀兴冲冲地加入到割稻的队伍去了,吕桓清和赵元齐並肩立在山脚,望著劳作的村民们。
赵元齐道:
“忙完了这几天,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整一阵子,我也该试试突破胎息四层了,吕大哥你呢,摸到五层的边了没?”
吕桓清不置可否,笑道:
“你不是刚从家里回来么?”
“嗐!”赵元齐嘆了口气,道:
“在家呆了这小半年,我可也没閒著,不是这家田里旱了,请我去施雨,就是那家孩子想修仙,让我给摸摸有没有灵窍,要不就是谁家的牲畜丟了,怀疑是妖物作祟……”
吕桓清刚开始修仙时,回村也经常碰到这些事,不过隨著他年龄增长,越来越像个大人,身上也慢慢多了股不同於寻常的气势。
这气势使得那些从小熟悉的乡亲们不敢再和他过分亲近,而是逐渐转化为客气和尊敬。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道:
“珍惜他们还敢去找你的时候吧。”
赵元齐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仍旧自言自语似地道:
“你说这不开玩笑么…什么妖物只偷鸡摸狗,还不伤人的?真是胡闹…过几天我一定悄悄地回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吕桓清一笑置之,过了片刻忽道:
“元齐,我下月要成亲了,有兴趣来喝杯喜酒么?”
吕桓清以前认识的修士,共事时关係都还可以,但由於没有经营的原因,这种关係几乎都隨著调动渐渐失去了联繫,以至於他回过头来看,这十年修炼下来,竟然没有积攒下什么可靠的人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差事结束,上头会重新分配,他和赵元齐应该也会这样。
吕桓清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他和赵元齐也格外投契些,於是便开口邀请了,除他之外,田初砚也在受邀之列,可老头儿不愿动弹,吕桓清便作罢。
“成亲?”赵元齐转头看著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快笑著答应道:
“好啊!我记得你家在…”
吕桓清等了数息,看他是真想不起来,於是补充道:
“北固村,往东过了郝家寨就是。”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吕大哥放心,我一定去,时间是?”
“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