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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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家主

    臥牛山本就不高,山势也很平缓,从山脚往下种满了灵稻,像是盖了层黄绿色的被子。
    碧浪起伏,吕桓清嘴里叼著根野草,走在灵田之间的田埂上。
    “今天这趟真没白来…田老头肚子里倒出来的货,不比他吃下去的少,可他说修炼太快也不好又是什么意思?”
    吕桓清也听田初砚说过他的来歷,本来是居无定所的散修,因为绝了练气的希望,这才投到梁家,得了这个臥牛山看守灵田的活儿。
    老头儿虽然有些为老不尊,但那是平时閒聊,涉及修炼时一向没有废话的。
    吕桓清左思右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骤然停在原地。
    “难道【隱书】的秘密被他察觉了,所以特意出言提醒?”
    他疑神疑鬼起来,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不对,【隱书】是前几天才显化的,我也是刚开始照著新功法修炼,进展还不甚明显,外人绝对察觉不到。”
    心里鬆了口气,他这才重新迈动脚步,心里寻思道:
    “不过他倒也提醒了我,日后修炼还是要控制好进度,不能教人起疑…”
    回了自己的小院,吕桓清关好院门,在房里打坐了一阵,又用灵识去感应掛在胸前的玉佩。
    顺利进入到那【隱书】矗立的苍茫空间,可惜还是只能翻开第一页的【臻字卷】,並且【臻字卷】依旧暗淡无光,看起来短期內是无法恢復了。
    吕桓清摸索了一番,並不气馁,退了出去。
    他收起灵识打眼一扫,看见被他放在房间一角的小半袋灵稻,起身掂量了,估计还不到十斤,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积攒,於是换了个能装百来斤的大袋子来。
    “每月发五斤,这活儿还有半年,加起来是三十斤,半年后重新分配差事,如果去灵矿上,每月能有十斤……”
    梁家给胎息修士的报酬不看修为,只看做的事情,就像吕桓清和赵元齐修为不同,但做著同一件事,所以都是每月五斤灵稻。
    吕桓清想多拿灵稻,但又不想耽误自身修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看守灵田最合適。
    “忘了问一百斤灵稻拿到坊市能卖多少灵石,改天得再去一趟田老头那儿…”
    ……
    沉潭山。
    作为梁家立足之根本,统治两镇十几万百姓的中枢所在,沉潭山上是有筑基阵法笼罩的。
    当年的梁家也曾有筑基修士坐镇,与西南的魏家,西北的秦家鼎足而三,明爭暗斗。这山上的筑基大阵便是那时布下,花费了大量灵石。
    可隨著筑基老祖的陨落,后辈之中有天赋的几位连续突破失败身死,底蕴不足的问题很快显现出来。
    后继无人。
    魏、秦两家甚至不需亲自出手,只遥控了周边的几家练气小族,便將梁家折腾得够呛,领地陆续丟失,龟缩在沉潭山不得出。
    更糟糕的是,有別於练气家族,筑基称世家,需要上缴的供奉也比练气小族多得多,梁家筑基身陨,却依然掛著个世家的头衔。
    独尊於豫南郡的上宗【玄圳门】连续三次驳回梁家降为小族的请求,直到六十年后才特別恩准,让梁家得以苟延残喘下来。
    近百年时间过去,梁家这口气终究缓了过来,可与昔日的两家劲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不止体现在势力上,还有族人的心气。
    此刻位於山顶的大殿中,酒色熏天,歌舞靡靡,一名锦袍华服的胖大男子斜倚榻上,迷离的目光则在眾舞姬身上逡巡不去。
    这十几名舞姬皆是从山下精挑细选,无论身段还是姿容均无可挑剔,此刻身上仅著片缕,和著音律扭动腰肢,动作整齐如一,诱人遐想。
    胖大男子看得如痴如醉,目不转睛,隔一会儿便张开大口,一旁的侍女便將剥好的瓜果含在口中,再送到男子嘴里。
    “家主,家主!”
    殿外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接著一名同样著锦衣的中年男子推开殿门。
    殿中央的舞姬们顿时有些慌乱,仓促往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路。
    “哦,是族弟啊,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这沉迷酒色的胖大男子自然是梁氏的家主梁袞了,而这赶来报信的中年男子则是出身支脉的梁世宵,虽然血缘和梁袞並不亲近,但他突破了练气,又惯会逢迎,因此得了重用,全权治著两镇之一的承恩镇,无疑是梁家的实权人物。
    梁世宵风风火火地趋上前去,还未来得及稟报,梁袞却脸色一沉,斥道:
    “谁让你们停下来的?继续跳!”
    梁世宵十分了解这位家主兼兄长,连这十几名舞姬都是他搜罗来献上的,明白此时不该说话,而是要等梁袞气顺了主动来问。
    可没想到的是,匆忙间重新起舞的舞姬中竟然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梁袞的脸色更难看了。
    原来这些舞姬本是强掳来的,有的已为人妇甚至人母,被逼著学了歌舞献媚,平日里也被梁袞欺辱,但那时好歹还是关起门来。
    这时梁世宵匆匆赶来,门不及关,殿外山风涌入,又吹得春光乍泄,连门外的侍卫都看得清楚,於是便有人悲从中来,哭泣起来。
    梁袞怒气冲冲地坐直了身子,抄起手边的一个香炉掷出,立时將一个舞女砸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这位梁氏家主脸上横肉抖动,破口大骂道:
    “贱人安敢坏我兴致,来人!瞧瞧是哪个死了爹娘的乱嚎,连带这个装死的,通通给我拖出去打死!”
    殿外立即进来四个侍卫,不顾女子哭喊求饶,拉了出去。
    剩下的舞姬噤若寒蝉,娇躯瑟瑟抖动,却没声音发出。
    梁世宵见梁袞怒气稍平,諂媚一笑,道:
    “家主暂且息怒,这几个不识好歹,打死了也好,省得烦心,愚弟少时再去物色几个,山下的女子听说上山是服侍家主的,一个个都爭著抢著来呢。”
    梁袞听了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重新躺好,吩咐道:
    “接著奏乐!”
    於是丝竹之音再度奏响,女子们忍辱含垢,舞动起来。
    梁袞这时才想起梁世宵似乎来的匆忙,皱眉问道:
    “族弟来此何事?”
    梁世宵闻声收回猥琐的目光,低声道:
    “稟家主,一个月后,玄圳门使者將至魏家璞阳山,命豫南郡东部所有的世家宗族都去那里集合,统一上缴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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