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小店內，酒香四散，冰冰凉凉，好似有一株雪白梨花绽放，忍不住让人口齿生津。
“这是……梨花白？”
傅老头大口嗅著花香，陶醉不已，带著几分回忆：“昔年可是入过一次朝廷贡酒的，老夫也曾喝过，確实不凡。”
“这一坛是我亲手所酿，用了许多灵米灵果，滋味应当更上一层。”
黎苍往前推了推，笑道：“您老先尝一杯？”
去年他初来坊市，无所依靠，也曾想过酿酒为生。
“哦？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出身梨白镇，离三莽山可不算近。”
傅老头上下打量著他，正色道：“无事献殷勤，先说何事有求於老夫，再喝不迟！”
黎苍真情实意，嘆了口气：“我所修功法《水注经》，不过一部残篇，最高只有服气四层，道途堪忧……”
“原来是这事，好说！好说！”
傅老头整个人放鬆下来，继而露出一抹老农般的狡黠：“功法道途，何等重要！有酒无菜，实在不够尽兴啊……”
黎苍早做好了出血准备，正色开口：“醉仙楼，我请客！”
……
醉仙楼。
一老一少步入大堂，姿態瀟洒，神色隨意，仿佛是从禹州城远来的豪客。
“两位仙客吃些什……”
跑堂小廝正欲笑脸相迎，忽然瞥见黎苍手中酒罈，灿烂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傅老头却像是没看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先来一碗灵米饭，再来一碟豆乾，一盘花生落！”
黎苍眉毛一挑，本以为会被狠狠宰一顿。
没成想老头还挺善解人意，总共才两粒灵砂。
“放心，我们只在大堂角落，不会耽误贵楼做生意……”
黎苍付了饭钱，这小廝也就是个凡人，表情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老头选了个东北角，端起小酒碗品著，嘴巴不停咂摸，喝起来嘖嘖有声。
整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愜意。
不多时，三样东西上齐。
老头却直接把灵米饭一推，摆在了黎苍面前：“老了，牙齿咬不动，舌头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你小子替老夫尝尝吧！”
米饭晶莹，香气诱人。
黎苍是真没想到，这老东西会这样搞。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谢了……老头。”
黎苍也不矫情，拿起筷子恶狠狠吃著，毕竟还是自己掏钱。
別说，灵米滋味真挺不错的，粒粒饱满，入口即化，带著惊人的稻香气。
哪怕不配炒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最关键的是，虽说味道和碧玉鲤鱼相差仿佛，蕴含的灵气却要更胜一筹！
毕竟，碧玉鲤只能算半妖，优点也就是量大管饱了。
傅老头笑眯眯的，眸光悠远，看著少年狼吞虎咽，似是和记忆中某道身影渐渐相合。
竟然有些红了眼眶。
好在他人老成精，终究没有露了窘態，只是感慨自己终究不再年轻了……
黎苍將一碗米饭吃得乾乾净净，满足地摸著肚子。
只觉得有道道纯净能量，穿梭於四肢百骸，如同溪流般充实丹田，缓慢滋养【軫水】法力。
“年轻时候，就该对自己好一点，等到老了，想弥补后悔也没机会……”
傅老头嚼著两粒花生米，提点道：“我辈修士，若要勇猛精进，就得靠各种灵物填饱肉身这个无底洞！”
“受教了。”
黎苍满脸认真，心里却是想到了太泽湖。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类似的灵米灵谷？
“你修行的《水注经》，可以说鼎鼎大名，老头子也曾听过。”
“虽然只是服气境功法，却玄妙非常，最重要的是不拘水德四道，真炁品阶都能修行，简直不可思议！”
“奈何……服气就是服气！不成大道，不成仙基，皆为螻蚁……皆为螻蚁啊！”
傅老头喝了点酒，鼻头就变得红糟糟，典型人菜癮大：“你若灵石足够，建议直接去王家书楼，经文最为完整，直抵服气九层！”
黎苍並不意外，继续问著：“不知这王家铺子，可有道基功法售卖？毕竟……我黎家还有许多族人，或许也能出几个有资质的……”
“呵呵……道基？”
傅老头瞥了这小子一眼，似笑非笑，神情复杂，竟似带著几分怨懟哀伤：
“即便真有一本道基功法摆在面前，你敢修吗？”
黎苍愣住了：“什么意思？”
傅老头不紧不慢，往嘴里丟著炸花生，慢悠悠开口：“就拿王家来说，他们传承《万水归流功》，修四品中阶『万水流真炁』，铸就【軫水】道基。”
“你若財力雄厚，在书楼砸下数千块灵石，他们自然也能卖你一份传承。”
“这……王家真能捨得？”
黎苍怦然心动。
下三品服气，中三品道基，上三品紫府。
四品中阶功法，在道基境界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过下一刻，黎苍就冷静下来：“肯定有坑！”
“当然有坑！自家根本功法，千年立族之基，卖给一介外人，刪刪改改，留几道后手暗门岂不正常？”
“但还是那句话，一部囊括服气铸基，能让人活够足足两百岁的功法摆在面前，你看不看？你修不修？”
半晌，黎苍才发觉自己有些喉头髮干：“自然是要……修的！”
“是啊，但凡是个【軫水】修士，肯定都要试试看的。”
傅老头冷冷一笑：
“於是七百年前，碧水潭余家试了，四百年前紫竹泉赵家也试了，两百年前的清风坳陈家，是目前明面上最后一个试的。”
“那……结果呢？”
问出这个问题时，黎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前两个时间太远，不可考了。最后的清风坳陈家，举全族之力五十年，终於供养出一位族人修成道基【万水流】。”
“清风坳庆典当日，有道基出手，覆灭了整个陈家，修士陨落异象百里可闻！”
“此战不久，三莽山一位天才同样铸就道基【万水流】，哦，这人就是如今王家的太上长老。”
“至於说清风坳，如今被服气韩家占据，你之前请教的那个韩前辈，正是他们家二长老。”
“嘶——”
黎苍忍不住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前辈，咱们大庭广眾討论这些，真的没关係吗？”
醉仙楼背后主人，正好就是王家啊！
“呵呵，败犬的哀嚎罢了，当年那位陈家道基，名字都从书上被抹去，无人知晓。”
“如今大势已定，三莽山如日中天，岂会在意你一个下三品服气修士的非议？”
傅老头毫不放在心上，继续大吃大喝。
“我可没有非议王家，老头你这是誹谤！誹谤啊！”
腹誹过后，黎苍又生出一个疑问：“大家同为道基境界，王家老祖战斗力这么强吗？陈家当年打破阶层，晋升成功，就没有势力投资接济一把？或者直接一走了之？”
按理来说，同境修士，哪怕是二打一，三打一。
重伤简单，战死可就难了。
我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能看出这点。”
傅老头的神情，却是更复杂了：“陈家自然有朋友，王家肯定也有同层次的敌人，奈何……奈何特么的……”
“架不住紫府下场，拉偏架啊！！”
最后一句话，傅老头几乎是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念出来的！
把手中酒碗咬得咔咔作响！
根本不敢像对王家那样狺狺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