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黎苍从入定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清明，神清气爽。
得益於碧玉鲤的无私奉献，昨晚一夜打坐。
相当於过去的十日效果！
“丹田法力活跃，应当是快要突破服气二层了！”
黎苍站起身，举手投足间，整个人莹莹有光，肌肤晶莹，好似一尊白玉神像。
服气修士，每一层小台阶的差距，都是颇为惊人！
黎苍煮了一碗鱼丸汤做早膳，隨后藏好月蜃珠，拿布袋装起所有鱼鳞。
准备上山进坊市一趟。
临出门前，他沉吟片刻，又从偏屋取出一坛泥封好酒带在身上。
三莽山。
天光是靛蓝色的，山风吹不动半人高的雾气，石阶表面苔痕又大了些，带著暮春的翠绿清凉。
黯淡的残星一眨一眨，注视著坊市入口处，那些沉默的人群。
他们属於附近村镇里的凡人，祖上大都出过服气仙，奈何如今没落。
天还没亮，就要肩挑背扛，披星戴月爬到山顶。
担子里装满了新鲜蔬菜，蚕布糖盐，供给著整个坊市的运行。
可惜，他们只是凡人。
没有修仙者单独作保，连坊市的牌坊都踏不进。
只能像沉默的耕牛，一群一群拴在路边。
黎苍隨意瞥了眼，已然习惯这般景象。
“入坊市者，一枚灵砂或者灵物一件！”
几名修士懒洋洋靠著牌坊柱，长枪慵懒怀抱著，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可以轻易辨別出穷鬼还是大肥羊。
“这位大哥，我可是咱们王家自己人！”
黎苍早有准备，取出一枚铁铸盘蛇令，脸上带著討好笑容。
山脚虽然灵气稀薄，却有这般好处，一个月可以免三次入城费。
“去去去，谁跟你是自己人！”
“编號927，这个月登记第三次进坊市，下次可就要收钱了！”
王家修士撇了撇嘴，嫌弃的挥著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黎苍收好令牌，一脚跨出，再次走进三莽山坊市。
哗！！
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一步之差，却仿佛进入两个世界！
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黎苍身体本能反应，像以前那样，下意识深呼吸了两口。
忽然觉得，也就那样！
和自己泡在太泽湖深处差不多。
“果然……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
黎苍有些索然无味，朝著记忆中的店铺走去。
三莽山坊市不大，主干大街共有两横一竖，店铺也是稀稀落落。
服务於方圆数百里的千余名小家族和散修。
最气派的，自然属坊市中央的醉仙楼，灵酒灵膳，灵米灵茶都有提供。
算是王家的支柱產业。
之前那位韩前辈，便长居於此，服气后期修为，专门替散修讲道解惑。
一个问题，一枚灵石！
眼瞅著离醉仙楼越来越近，黎苍脚步一拐，突然钻进了旁边的副街。
八珍斋。
这是家百年老店，属於某个傅姓小家族，信誉十分不错。
矿石灵草，兽皮真炁，可以说什么都收，什么都卖。
黎苍养的珍珠就一直卖给他们。
“哟，黎小友来了！不知醉仙楼的包厢灵酒，滋味如何啊？”
柜檯后面，一个山羊鬍老头正躺在椅子上，笑眯眯看向他。
他相貌清癯，头上扎著三个髮髻，似有几分仙风道骨，衣著打扮却很俗气。
两根拇指裹著硕大扳指，穿金戴玉，脖子上还有一串硕大朝珠，吊著块羊脂白玉。
“別提了，韩前辈说我与其奢望道基，还不如找个坤修，安心当赘婿舒坦呢！”
黎苍摇了摇头，倒出来几块碧玉鱼鳞：“一块灵石白花，饭都要吃不起了，您老给掌掌眼？”
提到生意，傅老头顿时多了几分精明气质，捡起一枚鳞片仔细打量。
“青韧如玉，顽坚似铁，灵韵卖相倒是不错，可惜一股子海腥味。”
傅老头看向少年，带著几分好奇：“算是些【軫水】灵物，你小子哪淘来的？”
“乌鳞河里逮到的，足有三四尺那么大呢！”
黎苍隨意说著，语气姿態十分坦然。
此世修仙中人，將天地水德统一划分为四种，皆有对应的道统果位。
水德者——
箕、軫、参、壁。
【軫水】主万水归流，浩瀚无垠，汪洋润泽，包含世间一切东流江水的归宿。
又名【大海水】。
除了四海汪洋，那些山野大泽，无边无际，在古人眼中同样可以称之为“海”的范畴。
黎苍当初炼化青月蜃炁，主修便是【軫水】道统。
“乌鳞河直通蟠阳湖，那地方与东海相连，你小子倒是运气好。”
傅老头也没在意，將布袋里的鱼鳞都倒出来。
其中还有几块鱼骨头，和鳞片碰撞交击，乒桌球乓，发出玉石碰撞般的脆响声。
“唉……一堆破鳞烂骨！”
傅老头都看无语了：“啃的倒是挺乾净，只能卖你两枚灵砂，多了没有！”
“成交。”
黎苍倒是无所谓，毕竟是没本买卖。
何况他也知道，三莽山这里【軫水】灵物不值钱！
严格来说，此地名为“古禹州”，归属於天下九十九州之一。
传闻乃是上古人皇【禹】，观海飞升，羽化成仙之地！
位於神州浩土东南部，毗邻海外，再加上之前六百年太阴道统大兴。
【軫水】灵物可以说堆积如山！
黎苍又掏出来三粒珍珠，拇指大小，表面隱约泛著粉光：“卖了！”
“老规矩，一粒灵珠一粒砂。”
傅老头摇头晃脑，这玩意才是硬通货。
不仅卖相好看，还能入药敷脸，美容养顏！
黎小子別的不说，养贝取珠天赋相当可以，实打实的手艺人！
足足五枚灵砂到手，最近两个月的花销有了！
灵砂体积有芝麻粒大小，捧在手里，光泽诱人。
黎苍小心翼翼收好，锦囊袋口栓的很紧，生怕掉落遗失。
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某位狗大户拿完整灵石恢復法力的败家场面。
太有衝击力了，容易道心不稳！
黎苍又看了眼傅老头，將那坛好酒摆上柜檯。
鉴中身天赋傍身，是时候考虑改换道统的事情了。
三莽山上，售卖功法的铺子也有几家，如何挑选，哪里有坑。
都需要个坊市老资歷，好好指点自己一下。
有求於人，自然需要对症下药。
傅老头咦了一声，鼻头不停耸动，显然是个老酒鬼，最贪爱这杯中之物。
他舔了舔鬍子，眼角不著痕跡掠过酒罈，喉头滚动，正准备说些什么。
黎苍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一掌將泥封拍碎。
剎那间酒香四溢，宛如无形泉水汩汩而涌，带著一缕浓情蜜意的梨花清凉，直勾人馋虫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