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烧灼排片表的边缘。
纸张捲曲变黑。
陈砚鬆开点火轮。
火光熄灭。
陈砚把烧焦的纸扔进菸灰缸。
“去。把火烧得再大一点。”
苏晚鬆开门把手。
她走回书桌前。
桌上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皮埃尔的呼吸声。
“哈维刚刚买断了闭幕式的电视转播权。”
皮埃尔语速变快。
“canal+电视台的导播收到了备忘录。只要《断桥》剧组出现,所有机位全部切远景或者gg。”
陈砚拿起一支新铅笔。
笔尖抵在桌面。
皮埃尔咳嗽了两声。
“高蒙院线的伺服器被拔了网线。文化部的人就坐在大厅里。我们连预售退款的公告都发不出去。”
陈砚看著排片表。
“院线的备用放映系统还能用吗?”
皮埃尔翻动纸张。
“模擬信號放映机还在。但没有排片指令,放映员不敢推电闸。”
陈砚折断手里的铅笔。
“等我的指令。”
陈砚按下掛断键。
苏晚的手机振动。
屏幕显示林淑芬的名字。
苏晚接通电话。
按下免提。
林淑芬的声音传出。
“国內出事了。天涯和西祠胡同出现了几千个水军帐號。所有帖子都在刷同一条新闻。”
苏晚拿过纸笔记录。
林淑芬翻动纸张。
“新闻標题是《断桥》因过度血腥被坎城组委会驱逐。新浪网的娱乐头条也换了。陆海明在国內的残党在砸钱买热搜。他们想在电影上映前毁掉口碑。”
陈砚看著窗外。
雨水打在玻璃上。
林淑芬语速平稳。
“需要我联繫国內媒体闢谣吗?我们可以放出预售合同的扫描件。”
陈砚转身。
“不用。闢谣只会陷入自证陷阱。”
林淑芬停顿两秒。
“那怎么办?国內的院线经理都在看坎城的风向。如果传闻坐实,北方院线的排片率保不住。”
陈砚拉开抽屉。
“让他们发。十二个小时后,我会给他们看真正的新闻。”
陈砚切断通话。
他走向臥室。
拉开房门。
张远躺在摺叠床上打呼嚕。
陈砚踢开地上的空酒瓶。
他拍打张远的肩膀。
张远睁开眼睛。
坐起身。
陈砚指著门外。
“去租一台母盘刻录机。再买三百张空白光碟。要最高转速的工业级光碟。”
张远抓起外套。
“去哪里租?”
陈砚看了一眼手錶。
“找马丁內斯酒店的商务中心。给你二十分钟。”
张远衝出房间。
二十分钟后。
张远搬著一台黑色刻录机跑进套房。
身后跟著推著手推车的酒店服务生。
手推车上放著六箱空白光碟。
陈砚拔下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他把电脑端到餐桌上。
张远连接刻录机数据线。
陈砚打开《断桥》的工程文件。
他拖动时间轴。
光標停在开场三分钟的位置。
画面定格在林清秋举起铁锤的双手上。
陈砚截取这段音频和视频。
他打开音频处理软体。
陈砚拖拽均衡器。
“切掉四千赫兹以上的高频。提升六十赫兹以下的超低频。增益加十二分贝。”
声波波形在屏幕上变粗。
变成一块密集的黑色方块。
张远看著屏幕。
“这种音频会烧毁民用音箱的纸盆。”
陈砚保存文件。
“独立院线用的是工业级號角音箱。烧不坏。”
陈砚指著屏幕。
“刻录这段文件。三百份。全部刻完。”
张远拆开光碟塑封。
放入刻录机光碟机。
雷射头髮出尖锐的切割声。
指示灯闪烁。
陈砚走到苏晚面前。
“联繫皮埃尔。让他交出全法国三百家独立影院的放映室后门密码。”
苏晚拨打电话。
三分钟后,传真机吐出五页纸。
纸上印著密集的地址和数字。
苏晚把纸递给陈砚。
“密码拿到了。但文化部切断了院线內网。光碟怎么送过去?”
陈砚走到阳台。
拉开玻璃门。
街角停著十几辆重型摩托车。
穿著皮衣的车手在抽菸。
陈砚指著街角。
“坎城的地下赛车手。去雇他们。一千欧元跑一趟。”
苏晚拿上皮包。
她走向玄关。
陈砚转头。
“告诉他们。避开主干道。直接把光碟交到放映员手里。”
苏晚关上房门。
凌晨四点。
一百五十名机车骑手聚集在酒店后巷。
排气管的噪音震动墙壁。
苏晚提著两个黑色旅行袋走下楼梯。
她拉开拉链。
里面装满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光碟。
每个盒子上贴著地址標籤。
苏晚把光碟分发给骑手。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卷欧元现金。
苏晚用法语发音。
“天亮前送到。”
骑手们把光碟塞进皮衣內侧。
拉上拉链。
苏晚展开一张全法公路地图。
苏晚用红笔在地图上画线。
“a6高速公路去里昂。a7高速公路去马赛。巴黎市区的影院走环城大道。避开所有文化部设立的检查站。”
骑手头目接过地图。
他摺叠地图塞进皮夹克。
头目拉下面罩。
“收钱办事。警察拦不住我们。”
头盔面罩落下。
一百五十辆重型摩托车驶出后巷。
车灯贯穿雨水。
轮胎碾压积水。
机车分散向不同的公路。
驶向巴黎、里昂、马赛。
上午十点。
米拉麦克斯的临时办公室內。
哈维坐在老板椅上。
他签署转播权买断协议。
支票推给canal+的负责人。
负责人收起支票。
“转播车停在红毯尽头。三號机位和五號机位负责全景。一號机位和二號机位负责特写。陈砚团队走上红毯时,所有特写机位关闭电源。”
哈维十指交叉。
“颁奖內场呢?”
负责人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內场导播台接入了延迟系统。有七秒的画面处理时间。只要念出《断桥》的名字,画面会切给台下的观眾席。音频推子会拉到底。”
哈维靠向椅背。
“我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跡。”
负责人离开办公室。
助理推开门走进来。
助理翻看记录本。
“法国文化部已经查封了高蒙的所有机房。《断桥》的排片系统彻底瘫痪。”
哈维端起咖啡杯。
“陈砚有什么动作?”
助理合上记录本。
“他一直待在套房里。没有接受任何採访。也没有联繫组委会。”
哈维喝了一口咖啡。
“他在等死。”
哈维放下咖啡杯。
瓷器碰撞桌面。
“联繫托马斯。让他准备好通稿。只要颁奖典礼结束,马上发布《断桥》颗粒无收的新闻。”
晚上七点五十分。
巴黎市区。
高蒙独立影院。
正门贴著文化部的白色封条。
大厅一片漆黑。
放映员老约翰坐在地下二层的放映室內。
他面前是一台老式模擬信號放映机。
机房后门传来敲门声。
三下短促,两下停顿。
老约翰站起身。
拉开铁门。
一个穿著湿透皮衣的骑手站在门外。
他拉开拉链。
从內袋拿出一个透明光碟盒。
光碟盒递给老约翰。
骑手转身跑上楼梯。
老约翰关上铁门。
他走到控制台前。
打开光碟盒。
取出光碟。
推入放映机的光碟机槽。
控制台上的红色电话响起。
老约翰拿起听筒。
皮埃尔的声音传出。
“我是皮埃尔。把音响功率推到最大。”
老约翰看向调音台。
皮埃尔继续发音。
“推到红线区。烧毁音箱不用你赔。”
老约翰掛断电话。
他走到功放机柜前。
机柜里排列著八台两千瓦的专业功放。
老约翰握住调音台的推子。
向上推到顶端。
指示灯跳入红色预警区域。
老约翰拧动音量旋钮。
旋钮越过常规刻度。
停在最大值。
冷却风扇全速运转。
发出嗡嗡声。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陈砚站在马丁內斯酒店的阳台上。
海风吹过街道。
苏晚站在他身后。
她看著手里的怀表。
秒针跳动。
苏晚合上怀表。
“三百家影院。全部就绪。”
陈砚看著远处的电影宫。
红毯两侧亮起探照灯。
陈砚看表。
“开始。”
晚上八点整。
全法国三百家被查封的独立影院內。
三百名放映员同时推下主电源闸刀。
控制台面板亮起绿灯。
电流涌入模擬信號放映机。
雷射头读取光碟数据。
音频信號沿著线缆冲入工业矩阵音箱。
巴黎。
里昂。
马赛。
坎城。
黑暗的放映厅內。
银幕亮起白光。
画面中。
林清秋举起沾满泥土的铁锤。
铁锤重重砸下。
砸碎花岗岩。
经过极端增益处理的低频声浪从音箱中衝出。
高分贝的轰鸣声震动了放映厅的地板。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声音穿透隔音墙。
衝上街道。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路人停下脚步。
他们看向贴著封条的电影院。
低沉的撞击声从墙壁內部传出。
节奏规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咖啡馆的玻璃杯在桌面上平移。
马赛港口。
海鸥飞离防波堤。
里尔市中心。
广场上的鸽群飞起。
斯特拉斯堡。
行人捂住耳朵。
三百个地下放映厅散发出撞击声。
林清秋砸碎石头的声音压过了街道上的车流声。
陈砚站在阳台上。
他听到了隔壁街区传来的低频震动。
陈砚转身。
走向房门。
“走吧。”
陈砚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去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