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念出最后一行字。
苏晚捏住通知单的边缘。
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组委会给出的理由是胶片规格不兼容。”
苏晚看著陈砚。
“双轨影院在电影宫地下二层。”
苏晚补充。
“距离主会场两公里。只有两百个座位。”
张远推著行李车停下。
行李车的万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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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哈维的手段。”
苏晚收起通知单。
摺叠后放进风衣口袋。
“他在给《黑雨》清场。”
陈砚接过金属手提箱。
手指扣住提手。
“去地下二层。”
陈砚转身走向航站楼出口。
四人走出机场大厅。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司机穿著灰色制服。
站在车门旁。
苏晚拉开车门。
陈砚坐进后排。
车辆驶入坎城市区。
街道两侧掛满电影节的宣传海报。
路边的棕櫚树在海风中摇晃。
“哈维控制著六个评审团成员的选票。”
苏晚坐在副驾驶位置。
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
“他每年在坎城的公关预算超过五百万美元。”
陈砚看著车窗外的街道。
“卢米埃尔大厅是主竞赛单元的標配。”
苏晚敲击键盘。
“失去那个场地,会流失百分之八十的媒体曝光率。”
“电影的质感决定曝光率。”
陈砚收回视线。
“场地只是容器。”
车辆停在电影宫侧面的辅路。
陈砚推门下车。
提著金属手提箱。
走向侧门的地下通道。
通道光线昏暗。
顶部的白炽灯闪烁。
发出电流的滋滋声。
墙壁上贴著陈旧的吸音海绵。
部分海绵脱落。
露出灰色的水泥墙面。
四人的脚步声在通道內迴荡。
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
门板上钉著黄铜色的字母牌。
字母表面氧化发黑。
陈砚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放映厅內部瀰漫著灰尘的气味。
成排的红色翻布座椅边缘磨损。
部分座椅的靠背倾斜。
露出內部的黄色海绵。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暴露在外。
表面覆盖著灰尘。
张远放下双肩包。
走向前方的放映室。
陈砚走到最后一排。
停在调音台前。
金属面板上布满推子和旋钮。
边缘掉漆。
露出灰色的底漆。
“老式的模擬调音台。”
陈砚手指拂过金属推子。
指尖沾上灰尘。
苏晚站在过道上。
视线扫过四周的墙壁。
“卢米埃尔大厅用的是全数位化阵列。”
苏晚看著调音台。
“这里设备太旧。没有环绕声场。高频容易失真。”
“接通电源。”
陈砚对放映室里的张远下达指令。
张远按下墙壁上的红色电闸。
放映室里传出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调音台面板亮起绿色的指示灯。
陈砚打开金属手提箱。
拿出数字母带。
“转换器接上。”
陈砚把母带递给张远。
张远接过母带。
连接线缆。
黄铜接口表面有锈跡。
张远用力將插头推入插座。
陈砚推高调音台上的低频推子。
前方的银幕亮起。
画面出现废弃採石场。
林清秋跪在碎石堆中央。
双手握著八角铁锤。
铁锤砸中花岗岩。
沉闷的撞击声从两侧的木质音箱传出。
声波穿透空气。
红色翻布座椅產生物理震动。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共振的杂音。
细微的灰尘从上方飘落。
陈砚手指压在推子上。
向下移动一厘米。
削减高频输出。
“数位化设备会过滤掉底噪。”
陈砚看著银幕上的画面。
“声音太乾净。掩盖了物理碰撞的真实感。”
陈砚再次推高低频推子。
画面中,林清秋双手插入锋利的石缝。
向两侧掰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杂著粗重的呼吸声。
从老旧的音箱中涌出。
林清秋站在第三排。
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纱布已经拆除。
新生的粉色皮肉覆盖在伤口上。
“声音能穿透骨头。”
林清秋抬起头。
看著陈砚。
“比在採石场听到的更沉。”
“《断桥》需要粗糲的质感。”
陈砚拉下推子。
画面定格。
“这种老式模擬台的低频下潜,能把石头砸裂的声音直接送进观眾的胸腔。”
陈砚拔下线缆。
收起母带。
“这里就是最好的放映厅。”
陈砚合上金属手提箱。
锁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晚上八点。
马丁內斯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光源。
长条餐桌上摆放著香檳塔。
各国的电影人聚集在宴会厅內。
侍者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托盘里放著盛满酒液的高脚杯。
陈砚穿著黑色西装。
手里端著半杯红酒。
苏晚穿著深蓝色晚礼服。
站在陈砚左侧。
手里拿著一个银色的手拿包。
林清秋穿著黑色的修身礼服。
右臂戴著一双长款丝绒手套。
遮挡住手臂上的伤疤。
张远穿著租来的西装。
领带有些歪斜。
他站在长条餐桌旁。
往盘子里夹取食物。
几名法国本土的独立发行商站在不远处。
视线扫过陈砚的团队。
没有人上前搭话。
人群向两侧分开。
留出一条通道。
哈维穿著定製燕尾服。
手里端著香檳杯。
他体型庞大。
皮鞋踩在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两名保鏢跟在哈维身后。
穿著黑色西装。
戴著通讯耳机。
一名金髮助理走在哈维右侧。
手里拿著一本黑色的支票簿。
周围的製片人和导演停止交谈。
视线投向哈维。
哈维停在陈砚面前。
距离一米。
“陈导演。”
哈维开口。
英语发音带有浓重的纽约口音。
陈砚看著哈维。
没有说话。
“我看了《断桥》的资料。”
哈维喝了一口香檳。
喉结上下滚动。
“一部不错的学生习作。充满了年轻人的愤怒。”
苏晚视线落在哈维身后的助理身上。
哈维抬起左手。
打了一个响指。
助理翻开支票簿。
拔出钢笔。
在纸页上写下一串数字。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声音。
助理撕下支票。
双手递向陈砚。
支票上的数字是两百万美元。
陈砚没有伸手。
“米拉麦克斯买断《断桥》的北美和欧洲发行权。”
哈维摇晃著香檳杯。
杯中的液体沿著杯壁旋转。
“这是我给新人的见面礼。”
“附加条件是什么?”
苏晚问。
英语发音標准。
“影片推迟到明年二月上映。”
哈维看向苏晚。
“避开今年的颁奖季。”
“你想雪藏这部电影。”
苏晚语气平直。
“这是商业保护。”
哈维脸上的横肉挤压在一起。
“两百万美元。足够你们在那个落后的国家拍十部电影。”
哈维向前走了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拿著支票。”
哈维盯著陈砚。
“退出主竞赛单元的评选。带你的团队回国。这是你唯一能拿到钱的机会。”
助理拿著支票的手停在半空。
纸张在空调冷风中微微抖动。
宴会厅內的音乐声变小。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
注视著这边的动静。
法国的独立发行商们站在外围。
看著陈砚的反应。
陈砚举起手里的高脚杯。
玻璃杯底压在支票的纸面上。
陈砚手腕下压。
高脚杯倾斜。
红色的酒液溢出杯口。
酒液落在支票上。
纸张被洇透。
黑色的墨跡晕染开。
两百万的数字模糊不清。
红色的酒液顺著纸张边缘滴落。
砸在地毯上。
助理鬆开手。
后退半步。
沾满红酒的支票掉落在地毯上。
哈维眼部肌肉抽动。
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收紧。
指甲刮擦玻璃杯壁。
“你买不起我的取景框。”
陈砚放下高脚杯。
杯底落在旁边的长条餐桌上。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砚转身。
走向宴会厅出口。
苏晚跟在陈砚身后。
林清秋转身前。
视线扫过地毯上的支票。
张远放下盘子。
抽出餐巾擦了擦嘴。
快步跟上队伍。
哈维低头看著地毯上那张废弃的支票。
红酒浸染了白色的羊毛地毯。
留下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两百万美元的数字被红酒彻底覆盖。
变成一团黑红色的模糊印记。
哈维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
“通知转播组。”
哈维的声音压低。
助理拿出手机。
按下拨號键。
“明天的开幕红毯。”
哈维看著陈砚离开的背影。
“我不想在电视画面里看到这部电影的任何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