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方印著死者名单。
陈建国。
李素梅。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陈砚走入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毯上。
苏晚坐在传真机旁。
她手里拿著两张带有锯齿的纸张。
陈砚走到办公桌前。
苏晚站起身。
她將纸张平铺在实木桌面上。
第一页是施工方资质审核报告。
表格的黑色线条印在白纸上。
法人代表一栏填著三个黑体字。
顾长川。
陈砚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他伸出右手。
食指指腹按在纸张边缘。
指甲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他翻开第二页。
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报告。
黑白照片占据了纸面中心。
桑塔纳轿车车顶塌陷。
一根预製水泥板横压在车身上。
水泥板断裂。
钢筋暴露在外。
底部的两个名字印在纸张纤维里。
陈建国。
李素梅。
陈砚盯著那两个名字。
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运转声。
陈砚的手指收拢。
纸张边缘出现褶皱。
“给我倒杯温水。”
陈砚说。
苏晚转身走向饮水机。
她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
按下红色水龙头。
热水流进杯底。
饮水机內部的加热胆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水泡在水桶里上升。
她按下蓝色水龙头。
冷水混入其中。
水面上升,停在距离杯口一厘米的位置。
苏晚端著纸杯走回办公桌前。
她把纸杯放在陈砚手边。
“严校长打过电话。”
苏晚说。
陈砚拿起纸杯。
“沈復生在吉隆坡看守所遭遇了犯人斗殴。”
苏晚说。
“锐器刺入眼眶。”
陈砚说。
苏晚看著陈砚拿杯子的手。
“前额叶切除。”
陈砚说。
“他丧失了语言能力和逻辑思维。”
苏晚说。
陈砚喝了一口水。
温水顺著食管流下。
“钟楼案的直接证人废了。”
苏晚说。
陈砚把纸杯放回桌面。
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摩擦音。
水面在杯子里晃动。
苏晚绕过办公桌。
她走到陈砚身侧。
苏晚伸出右手。
她的手掌覆盖在陈砚的左手手背上。
皮肤接触。
“砚影帐面上还有一亿两千万现金储备。”
苏晚说。
她五指收拢。
握紧了陈砚的手。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笔钱由你全权调配。”
苏晚说。
陈砚看著苏晚的手。
“用不了一亿两千万。”
陈砚说。
陈砚抽出左手。
他拿起桌面上的两页传真纸。
转身走向角落的碎纸机。
碎纸机外壳是黑色的塑料材质。
陈砚按下顶部的电源开关。
碎纸机发出电机运转的嗡嗡声。
陈砚將纸张塞入进纸口。
钢製刀片咬合。
纸张被捲入机器內部。
条状的纸屑落入下方的收集桶里。
“法律判不了他。”
陈砚说。
他看著纸屑堆积。
“陆海明死在看守所。”
陈砚说。
“沈復生废在吉隆坡。”
苏晚说。
“他把法律的取景框砸了。”
陈砚说。
机器停止运转。
最后一片纸屑落入桶底。
陈砚转过身。
“那就换一个取景框。”
陈砚说。
苏晚站在办公桌旁。
“在电影里,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陈砚说。
陈砚走回办公桌前。
“顾长川靠房地產起家,靠影视洗白。”
陈砚说。
“我们就在影视的盘子里,把他的根挖断。”
陈砚说。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吴刚走进来。
他穿著黑色夹克。
衣角沾著夜露。
“楼下的安保布置完了。”
吴刚说。
“四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
吴刚说。
“地下车库的监控也接到了保安室。”
吴刚补充。
陈砚拉开办公椅坐下。
“顾长川现在没空管我们。”
陈砚说。
“他在忙著找钱。”
苏晚说。
张远拿著一叠报表跟进办公室。
他把报表放在桌面上。
“《雷鸣》在南方的排片率稳住了。”
张远说。
“全国五十七家独立影院已经完成设备更换。”
张远说。
“上座率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张远说。
陈砚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表。
数字排列在表格里。
“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一份名单。”
陈砚说。
张远停下动作。
苏晚拿起签字笔。
“国內所有待出售的院线和製片厂资源,全部列出来。”
陈砚说。
苏晚在笔记本上写下要求。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
“查顾长川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
陈砚说。
陈砚合上报表。
“他在海外的资金进不来。”
陈砚说。
“国內的盘子空了。”
苏晚说。
“他需要新的现金流。”
陈砚说。
“他会找老牌资本借壳。”
苏晚说。
“把他找钱的管道挖出来。”
陈砚说。
张远拿出手机。
“我去找工商局的熟人拉流水。”
张远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吴刚跟著走出去。
玻璃门重新合上。
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
陈砚按下接听键。
“导演。”
林清秋的声音传出。
风声夹杂在电波里。
“说。”
陈砚说。
“今天的夜戏拍完了。”
林清秋说。
“伤口处理了吗?”
陈砚问。
“村医缝了五针。”
林清秋答。
“没有打麻药。”
林清秋补充。
“为什么不打?”
陈砚问。
“我要记住那种痛感。”
林清秋说。
“明天的戏,需要这种真实的生理反应。”
林清秋说。
陈砚看著桌面上的白纸。
“明天拍哪一场?”
陈砚问。
“雨中背书包爬山那场。”
林清秋答。
“让摄影师机位再低十公分。”
陈砚说。
“我要看到泥水溅在你的脸上。”
陈砚说。
“明白。”
林清秋答。
“剧本第三十三场,刪掉两句台词。”
陈砚说。
“哪两句?”
林清秋问。
“刪掉你在悬崖边的独白。”
陈砚说。
“换成什么?”
林清秋问。
“换成一个长镜头。”
陈砚说。
“你只需要看著镜头喘气。”
陈砚说。
“好的。”
林清秋答。
电话掛断。
京城某私人会所。
二楼包间。
林淑芬坐在麻將桌前。
她穿著墨绿色旗袍。
手指夹著一张八万。
桌面上的绿色绒布吸收了顶灯的光线。
三个中年男人坐在另外三面。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青色的烟雾在顶灯下盘旋。
“林总,星美的盘子你吃得下吗?”
对面的地中海男人问。
林淑芬把八万打在桌面上。
“吃得下。”
林淑芬说。
“顾长川的资金炼断了。”
左边的瘦高男人说。
他吐出一口烟圈。
“京海影视连年亏损。”
瘦高男人说。
“张海峰手里压著三部片子过不了审。”
瘦高男人说。
“他急需现金流来填窟窿。”
地中海男人说。
林淑芬摸起一张牌。
她的大拇指在牌面上摩擦。
“顾长川找了他?”
林淑芬问。
“两人今晚就在隔壁二號包间。”
地中海男人答。
“顾长川只要借壳上市成功,资金盘子就能扩大十倍。”
瘦高男人说。
林淑芬將手里的牌扣在桌面上。
她拿起旁边的手机。
按下拨號键。
砚影总部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铃声。
红色的指示灯在底座上闪烁。
苏晚按下免提键。
林淑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顾长川在找壳。”
林淑芬说。
麻將牌碰撞的声音混杂在背景音里。
“碰。”
林淑芬说。
“他接触了谁?”
陈砚问。
“京海影视。”
林淑芬答。
陈砚靠在椅背上。
“京城的老牌製片厂,有完整的发行渠道和上市资格。”
林淑芬说。
“他要借壳上市。”
陈砚说。
“京海的董事长张海峰今晚组了局。”
林淑芬说。
“顾长川在场?”
陈砚问。
“他在二號包间。”
林淑芬答。
陈砚看著桌面上那杯温水。
“把张海峰的行程发给我。”
陈砚说。
“发你手机上了。”
林淑芬说。
电话掛断。
扬声器里传出忙音。
“京海影视是国营改制企业。”
苏晚说。
“张海峰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苏晚说。
“收购这条线走不通。”
陈砚说。
“顾长川会用溢价收购的方式拿下控制权。”
苏晚说。
“只要他完成股改,资金就能合法进入国內。”
苏晚说。
陈砚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拔下笔帽。
“那就让他买。”
陈砚说。
他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京海影视。
笔尖刺穿了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