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们要毁的,不只是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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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他们要毁的,不只是雷鸣

    帕萨特的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在坑洼中顛簸。
    陈砚的手指从后脑髮际线的疤痕上移开,那是一种嵌入骨肉的异物感,坚硬。
    他没有问话。
    车內的香氛甜得发腻,似腐烂的蜜糖。
    开车的黑衣男人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稳定有力。
    陈砚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晚。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背景是键盘密集的敲击声。
    “出事了。京城青年报的周蔓发了头版,標题是《金棕櫚下的鲜血:是一场消费死者的狂欢》。”
    苏晚的语速极快。
    “报导里说,你利用津门钟楼的真实命案炒作,把林清秋腿上的伤疤包装成卖点,是在用底层人的苦难给你自己镀金。”
    “林清秋原定下午在职业技术学校的公益宣讲,刚刚被校方取消了。理由是,担心我们带来负面舆论风险。”
    陈砚的视线穿过车窗,落在远处那截钟楼的剪影上。
    “清秋怎么说?”
    “她没闹。她给学校负责人回了电话,说场地可以不要,但学生不能不见。她要去校门口,就在马路边上,把该讲的话讲完。”
    车子一急转,驶离了通往钟楼的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苏晚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似周蔓一人的手笔。这背后的人,第一步是污名化《雷鸣》,切断你的声望。第二步,就是把陆海明畏罪自杀的帽子,重新扣回你头上。”
    “他们要逼官方介入,叫停你新院线的审批。”
    “陈砚,你必须回来。”
    帕萨特停在一排破旧的筒子楼前。
    领头的黑衣男人回头,对著陈砚做了“请”的手势。
    陈砚对著电话。
    “我不回去。”
    苏晚的声音里透出错愕。
    “你不回来,万一失控呢?”
    陈砚推开车门,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你能控住。”
    他掛断电话。
    ……
    bj,星美影业总部。
    苏晚放下手机,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林淑芬坐在沙发上,指间的女士香菸烧到了尽头。
    “他真这么说?”
    苏晚没回答,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几秒后,她转过身。
    “林总,院线那边,你负责对接。所有签约影院,必须保证《雷鸣》的首日排片不低於百分之五十。谁敢临时撤场,就按合同索赔,三倍。”
    林淑芬掐灭菸头。
    “王建国那边呢?票房系统是他的人在管。”
    “我去跟他说。”
    苏晚拿起外套,“《雷鸣》全国一千二百个拷贝已经全部加印完成,新院线的开业典礼,后天上午十点,照常举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张远。
    “张远,带上你的人和最好的机器,去拍林清秋。”
    张远从椅子上弹起来。
    “拍什么?”
    “拍她在校门口,对著马路牙子和过往行人,是怎么把那场宣讲做完的。”
    苏晚拉开门。
    “找我们最信得过的媒体,全程直播。”
    ……
    津门,hq区,沈復生旧址。
    陈砚跟著黑衣男人走上吱嘎作响的楼梯。
    吴刚跟在后面,手里的铁棍垂在身侧,金属末端在水泥地上拖行。
    房门没有锁。
    推开门,浓重的松节油和画纸的味道。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著,光线昏暗。
    墙壁上,贴满了画。
    不是油画,也不是水彩。
    是电影的分镜头脚本。
    一张张草稿纸用图钉钉在墙上,从玄关一直铺到臥室,密密麻麻。
    陈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走到一面墙前,看著上面的一组镜头。
    一男人撑著黑伞,站在老旧的巷口,雨水顺著伞沿流下,地面反射著霓虹灯招牌的倒影。
    男人脚边,一只流浪猫正在舔舐爪子。
    镜头拉近,特写男人被雨水打湿的、破旧的皮鞋鞋尖。
    陈砚伸出手,指尖触碰著画纸的边缘。
    这些画,他熟悉到骨子里。
    黑衣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陈导演,那位说,这些东西,你应该认识。”
    吴刚上前一步,挡在陈砚身前。
    “你们老板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臥室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一台老旧的幻灯机被启动,光束投在对面的白墙上。
    一张张分镜图开始切换。
    雨夜、旧城、爭吵的夫妻、疾驰的警车、一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
    陈砚的呼吸停滯。
    吴刚回头看他。
    “砚哥,这是什么?”
    陈砚没有回答。
    这些分镜头草稿,是他前世,用二十三年心血熬出来的那部处女作——《旧城雨声》。
    是他在电影上映前夕,被投资方以“內部审查”为由收走,然后就此遗失的全部原稿。
    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出现在二十年前的津门。
    幻灯片切换到最后一格。
    那是一张剧组的杀青合影。
    照片上,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陈砚站在导演监视器后,脸上带著疲惫的笑。
    而在他身后,一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侧头看向镜头。
    那个男人,就是当年一手做局,让他身败名裂的资本代表。
    也是在红旗照相馆那张黑白照片上,站在贺平身边,胸前別著红色叉徽章的年轻人。
    陈砚的视线钉在那张脸上。
    他身体里某个被尘封的开关被打开了。
    前世的记忆碎片衝著他的神经。
    酒瓶砸碎的声音,合同被撕毁的画面,醉倒在街头时,那辆黑色保姆车降下的车窗,及车窗后那张带著轻蔑笑意的脸。
    “为什么?”
    陈砚的声音很轻,似在问自己。
    门口的黑衣男人开口了。
    “那位说,他只是拿回了本就属於他的东西。”
    “他说,你是个很有趣的贼。”
    陈砚猛转身。
    “他在哪?”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关上了房门。
    门外传来锁舌落下的声音。
    吴刚衝过去,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震动,但没有开。
    是钢芯的防盗门。
    吴刚抡起铁棍,对著门锁的位置砸下去。
    火星四溅。
    门板凹陷下去一深坑,依然纹丝不动。
    “没用。”
    吴刚停下来,喘著粗气,“这屋子被改造过,是死局。”
    陈砚没有理会门。
    他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窗户外面,不是街道。
    是一堵刚刚砌好的、水泥还没干透的砖墙。
    他们被封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陈砚回到那面贴满《旧城雨声》分镜稿的墙前。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在最后一个镜头,主角跳楼自杀的那张画稿的右下角,他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
    字跡很轻,几乎要被磨掉。
    “钟楼不是我设计的。”
    陈砚瞳孔收缩。
    他抽出那张画稿,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的。
    他拿起桌上的檯灯,將灯光打在纸张背后。
    在铅笔字跡的背面,有几个用硬物刻划出来的压痕。
    那是一个地址。
    “津门市,第七精神康復中心,3號楼,407病房。”
    陈砚放下画稿。
    他明白了。
    这不是死局。
    这是“红叉”给他指的另一条路。
    也是一个选择题。
    是留在这里,被舆论和现实的墙困死。
    还是顺著他给的线索,去挖一个更深的秘密。
    陈砚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张分镜稿的边角。
    火苗窜起,舔舐著画纸。
    他看著那个雨中撑伞的男人在火焰里蜷曲,变形,化为灰烬。
    吴刚走过来。
    “砚哥,我们怎么办?”
    陈砚將燃烧的画稿扔在地上。
    “烧。”
    他走向另一面墙,撕下一沓分镜稿,用打火机点燃。
    “把这里,全都烧了。”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前世的东西,不该留到今生。”
    他看著满墙的火焰,拿出手机,拨通了梁启年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即將自动掛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声音。
    陈砚对著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沈復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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