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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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上海开门

    排风扇轴承摩擦著,把显影液的酸味往台阶上送。
    陈砚合上“sh-91-007”號铁罐,**指腹压平翘起的封漆。
    魏成贴著水泥墙,手缩在皮夹克袖口里。
    两个记者早关了机器,镜头朝地。
    “这卷东西,魏老师不带走?”
    陈砚问。
    魏成挪了挪脚,没看铁罐:“陈砚,凡事留一线。”
    **陈砚將铁罐推向台面边缘。
    金属划过不锈钢,留下一道白印。
    “你剪林清秋过去的时候,没留线。”
    陈砚说。
    **魏成低下头,贴著吴刚侧身让出的空当,钻上台阶。
    **
    **章启明从阴影里走出来,拍掉中山装下摆的灰。
    **
    “陈导,天亮了。”
    章启明说。
    **陈砚看向水槽,最后一卷底片正滑入定影箱。
    **
    “张远盯温度,顾师傅,出片。”
    顾长河换上纯棉手套,托住胶捲轴心提拉。
    **底片过灯箱,色泽发青。
    台前聚了四个穿蓝大褂的老工人,都是夜班组的。
    **打头的老头推了推花镜,凑近看。
    **
    画面里,林清秋伸向半空的手,指缝夹著泥。
    “九三年的稳定剂洗的?”
    老工人问。
    **顾长河拇指掐住片基边缘:“药剂死,手感活。”
    **
    老工人点头,退开让出操作位。
    章启明盯著乾燥机里的胶片,**走过来拉了陈砚一把,停在水槽暗处。
    “沈总会查药剂来源。”
    章启明说。
    **陈砚靠著铁柜:“防空洞封存物资,帐走厂部。”
    **
    “你推我下火坑。”
    章启明急了。
    “赵秘书在暗房毁四卷备份底片,我录了音。”
    陈砚说。
    **章启明手心搓著裤缝,不说话了。
    **
    “赵秘书提了受人指使,没提名字。”
    陈砚看著他。
    **章启明咽了口唾沫:“你要什么?”
    “厂方提供技术协助,保障部委课题。”
    陈砚递上苏晚刚写好的补充说明,“沈方人员违规,属个人行为。厂方及时制止,配合冲印。”
    章启明看完,**绷紧的肩膀塌了下来:“留活路了。”
    **
    “上影厂是公家的,不是沈从周的。”
    **章启明拔出钢笔,在落款处签字,笔帽一合,指著片罐:“贴签走人。別让魏成再进厂。”
    **
    顾长河给红色封签刷浆糊,拍在铁罐侧面。
    黑笔写上:威尼斯送展版,主干带,一至六號。
    最后一捲入罐,扣盖。
    **陈砚拎起片箱,上了台阶。
    **
    晨光照进排水渠,风里带了黄浦江的腥气。
    后巷停著三辆桑塔纳,**几个穿旧夹克的青年蹲在石阶旁抽菸。
    **
    张远打头,被一个青年拦下。
    “陈砚导演?”
    青年踩灭烟,攥著几页纸。
    陈砚站定。
    **这人二十五六,脸色发黄。
    **
    “我是。”
    “我叫陆峰,上影厂的,有个本子。”
    陆峰把纸往前送,“听说了北电的事。沈总把著指標,不按他的路子改,本子出不了上海。”
    张远看表:“陈导,得赶飞机场了。”
    **陈砚没接剧本:“我不收本子。私下看对你们没好处,我也惹腥。”
    陆峰手一僵,纸页捏皱了。
    “北电实验基地今年开公开评审。”
    陈砚接著说,“本子寄燕京。东西好,没人拦得住。”
    陆峰抬头:“上海这边……”
    **“口子我撕开了,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
    **
    **陈砚拉开车门。
    陆峰立在原地,看三辆车开出后巷,剧本攥出了汗。
    **
    沈家公馆。
    **书房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檯灯。
    沈从周坐在皮椅里,脚边是碎了的建水紫陶杯。
    茶水渗进波斯地毯。
    “赵秘书被扣了?”
    沈从周问。
    魏成站著,**汗把髮胶沤化了,头髮贴著额头:“章启明签了字,定性成厂方救火,不认违规。”
    **
    **沈从周捡起最后半块瓷片,砸在书架上。
    **
    “挖我的根。”
    他起身去开保险柜。
    **帐目不碰,他开最底层的暗格,拿出一支不记名的行动电话。
    **
    电话通了,对面没出声。
    “许董。”
    **沈从周弓起背,“陈砚的底片上飞机了,他威尼斯有关係。”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给你的照片压不住?”
    “他搞到了魏成的录音。林清秋自己认了当年的事。舆论翻了。”
    **对面笑了两声,乾涩扎耳。
    **
    “沈从周,你连个学生都拿不下来。他在上海开门,你递钥匙。”
    **沈从周背后的衬衫湿透了:“他路数野。在防空洞挖出了九一年的旧片罐,奔著老帐来的。”
    “九一年。”
    许董语调没变,**“他拍没拍过叫《旧城雨声》的片子?”
    沈从周过了一遍脑子:“没有。长片处女作就是《雷鸣》。之前只有一个短片。”
    “接著查。”
    许董掛了线。
    **沈从周瘫回椅子里,看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手发僵。
    **
    万米高空。
    **陈砚靠著舷窗,看云层边缘的暗金光线。
    **
    苏晚递来一叠纸:“文森特確认了,巴黎首映在香榭丽舍大道。”
    陈砚看了一眼排片表:“林清秋的伤?”
    “严老接进301医院了,片子不到威尼斯,不放人。”
    苏晚收好文件,**“防空洞里,非要带九一年的罐子干什么?”
    **
    陈砚闭上眼:“那不是胶片。**是沈从周那帮人最怕听见的丧钟。**”
    他手压著公文包,里面有林清秋过去的真相,有通往威尼斯大宫的底片。
    飞机遇到积雨云,舱內灯光晃了两下。
    **陈砚看向机翼下的暗影。
    陆海明做了二十年的局,这道缝终於裂开了。
    **
    真正的桌子,在亚得里亚海。
    马可波罗机场。
    **义大利的晚风卷著海腥味。
    **
    航站楼外,**一个风衣男人收起意文报纸,衣领別著“m.m.”银质徽章。
    **
    **他拨通电话,用生硬的中文说:“马可先生,您的东方朋友落地了。带著能让上海抖三抖的东西。
    海关通道。
    陈砚拎著片箱走出自动门,水城的潮气扑在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外的夜空。
    **上海的局做完了,从今晚开始,该让欧洲听听打雷的声音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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