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魏成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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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魏成开价

    早高峰的延安高架拥堵不堪。
    车窗外雨水冲刷著挡风玻璃,陈砚按下诺基亚的接听键。
    “底片到了严老手里。”
    吴刚的声音隔著电流杂音传来,“但清秋把房间电话线拔了。她用前台座机回了魏成的电话。”
    陈砚拇指压紧手机边缘:“说什么?”
    “约了今晚八点,舞剧院旧排练厅。她买了下午两点的票回上海,我没拦住。”
    “你跟著她。”
    “她不让。她说这是她自己的帐。”
    陈砚看向车窗外刮动的雨刷。
    上午七点四十。
    “让她去。你坐下一班跟过来,到了直接联繫我。”
    掛线。
    副驾驶上,苏晚回过头:“清秋回上海了?”
    “今晚到。魏成在舞剧院等她。”
    陈砚叩了叩车门板,“那是他的主场。”
    他敲了敲前座椅背。
    “张远。”
    后座的张远探出身:“在。”
    “松下dv电池满吗?”
    张远翻开设备包,推入电池开机。
    红灯长亮。
    “双电满格。”
    “六点前去舞剧院踩点。灯架、消防通道、配电箱位置,全部记死。”
    ……
    晚七点四十五分。
    上海舞剧院后巷。
    陈砚立在消防通道铁门外。
    门轴转动,张远挤出半边身子。
    “三排铁架第二层试过了。dv放上去,镜头俯拍,能咬住三分之二的排练厅画幅。”
    “配电箱?”
    “后台左侧走廊尽头,老式闸刀。”
    张远压著嗓子,“出口有三个。正门,消防梯,还有舞台侧边一扇反锁的小门。”
    陈砚踩著楼梯上了半层。
    旧排练厅门敞著。
    顶灯坏了大半,只剩两盏工作灯洒下惨白的光,罩住中央那块拼木地板。
    八排摺叠椅靠墙堆叠,落满积灰。
    窗边条桌上摆著一台老式三洋录像机。
    陈砚走到三排灯架下,检查机位。
    dv机身缠著黑胶带,死磕在横樑上。
    取景框內,桌椅与人位尽收眼底。
    “回消防通道。听见我敲三下铁门再进。”
    陈砚吩咐。
    张远矮身钻出侧门。
    正门外楼梯间,吴刚揣著手靠墙。
    五分钟后,林清秋拾级而上。
    她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医用护具的轮廓硬邦邦地透出来。
    拐杖的橡胶头点在水泥地上,嗒,嗒。
    陈砚拦下她:“进去后,別抢话,让他说。”
    林清秋將拐杖换到左手:“他要录口供。”
    “桌上那台录像机是道具。他不要你承认,只要你坐在对面保持沉默。掐头去尾,就是铁证。”
    陈砚看著她,“你要主动提问。谁发问,谁控场。”
    林清秋握紧拐杖木柄:“懂了。”
    “我在后台。”
    陈砚退入暗处。
    林清秋推门而入。
    厅內散著劣质菸草味。
    魏成坐在条桌后,藏蓝夹克下摆皱著,白衬衫衣领翻卷了一半。
    两鬢灰白,髮际线却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没起身,脚尖勾过一把摺叠椅,踢到桌对面:“坐。”
    林清秋將拐杖抵在桌沿,落座。
    隔著桌子,那台三洋录像机处於休眠状態。
    “好多年没见了。”
    魏成將菸头摁灭在椅子铁皮扶手上,“腰伤了以后,我其实替你可惜。”
    林清秋没接话。
    魏成从內袋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贴著桌面推过去。
    林清秋拆开。
    四张黑白照片,一份手写诊疗记录。
    照片映著一张包间圆桌。
    画面中央的年轻女人侧著脸端酒杯,旁边的中年男人手掌搭在她的椅背上。
    林清秋看完,將照片倒扣。
    “这是底牌?”
    “算不上。”
    魏成点燃第二根烟,“九一年的饭局,那杯酒你到底喝没喝?”
    “你管那叫饭局?”
    “省里领导视察,院团接待。哪个团不是这么干的。”
    “酒是谁倒的?”
    魏成吐出烟雾:“当年你把酒喝了,副院长提的名单里绝对有你。第二年全国巡演的独舞也是你的。你偏不喝。”
    “所以你把我锁在练功房?”
    魏成夹烟的手顿住:“锁门的是老刘。”
    “老刘听谁的命令?”
    魏成身子后仰:“翻旧帐没意义。我今天来,是给陈导和你留条路。”
    他敲了敲信封。
    “明早之前,这些东西我可以压死。条件是,《雷鸣》的国內宣发总控权交出来。”
    林清秋直视他。
    “沈总不在乎你那部电影,他在乎市场。”
    魏成前倾身子,“陈砚从威尼斯拿奖回来,国內排片、路演,全要过沈总的手。这才是真金白银。”
    “陈砚不会签。”
    “那我换个讲法。”
    魏成拍打信封,“明早,三家大报同时发稿,標题我定好了——砚女郎饭局上位旧事曝光。威尼斯在查你的履歷。这篇稿子一出,红毯你上不去。”
    排练厅的顶灯拉出两人的斜影。
    魏成拨弄著打火机齿轮:“当年的事,大家都是棋子。副院长调走高升,我在团里待不下去,只能南下。我以为跟著沈总能翻身,结果他连正眼都不看我。”
    “所以你恨我。”
    林清秋开口。
    魏成扯动嘴角,没露牙齿:“你当年低个头,我不会走到今天。”
    林清秋掀开倒扣的照片,指尖点在其中一张上。
    “这张。倒酒的这只手,戴著翡翠扳指。副院长不戴扳指。”
    魏成的脸板住了。
    “酒是你倒的。副院长授意,你动手。我不喝,你怕交不了差,连夜把我锁进练功房。”
    “够了!”
    魏成霍然起身,绕过桌子,按下三洋录像机的开关。
    录製灯亮起。
    “刚才的话都在带子里。你说副院长授意、我动手——这就等於你承认饭局存在。”
    他伸手去退带,“谢谢配合。”
    嗒。
    三排灯架高处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音。
    魏成抬头。
    横樑上方,一台黑色松下dv正对著他。
    魏成视线定格三秒,转身冲向后台。
    排练厅陷入漆黑。
    后台电闸被人拉断。
    “堵门!”
    魏成的喊声在左侧迴荡。
    正门外传来重物拖拽的响动。
    门板被大力顶死。
    林清秋探身抓拐杖。
    摺叠椅翻倒,拐杖滚落在地。
    后台方向窜出人影。
    张远大喊:“dv在架子上!”
    接连撞翻椅子的声响。
    正门被连踹数脚,门框木刺崩裂,硬生生弹开。
    吴刚斜肩撞入,楼道光线在地上拉出长影。
    两个黑短袖男人堵在通道內。
    一人举著铁管。
    吴刚格挡、扭腕,铁管脱手砸地。
    他反手一肘击在另一人后颈。
    那人扑倒。
    吴刚提脚踩住拾管者的手背:“老实待著。”
    后半场依然幽暗。
    陈砚从后台走出,滑开防风打火机。
    桌面的牛皮纸信封空了。
    照片与底片不翼而飞。
    吴刚用电工胶带反绑两人,进入后台排查。
    “侧面暗门开了,通货运巷。人跑了。”
    陈砚熄灭火机。
    张远抱著dv凑上前,脸颊沾著铁锈。
    “画面全录上了。他的脸,桌上的信封,倒酒的口供,都在取景框里。”
    陈砚按亮dv回放,口型与声音完全咬合。
    “收好。他拿了他的盘,我们拿了我们的。”
    林清秋俯身捡拐杖,指尖擦过木地板的拼缝。
    一块硬物卡在缝隙里。
    她將其抠出。
    一枚氧化的铜质徽章。
    正面刻著展翅天鹅与上海舞剧院字样。
    翻转过来,背面两枚字母缩写:g.h.。
    陈砚重新打著火机。
    光晕照亮那枚徽章。
    “g.h.”陈砚將其收入衣袋,扶起林清秋,“走。”
    楼道白炽灯明灭不定。
    陈砚拨通电话。
    “林姐。查个人。九一年上海舞剧院副院长,姓名缩写g.h.。我要知道他现在的位子。”
    听筒里纸页翻动。
    “你確定是这俩字母?”
    “確定。”
    林淑芬在那头停顿片刻:“今晚给你回话。”
    通话切断。
    林清秋握著拐杖立在阴影里。
    掌心还残留著铜锈的气味。
    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牌闪了两下,彻底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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