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坎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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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坎城来了

    行政楼外的台阶被冻得发脆。
    苏晚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陈砚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抽噎,声音碎不成句:“小砚,刚才……我以为天要塌了,齐峰拿出那些东西,校长的脸色,我以为我们完了。”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掰开她用力抠著掌心的手。
    四个深红的月牙印,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在他粗糙的指腹下格外刺眼。
    “皮破了,还不知道疼?”
    他声音压得很低,从大衣兜里掏出手绢,动作有些生硬地擦拭著血跡。
    他把她的手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出租屋里停暖的冬天。
    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他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
    “齐峰那种人,在脸盆里扑腾,就以为自己搅动了大海。”
    陈砚的语气平稳,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把盆端走,他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拉著苏晚走向校医院,一路上,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来。
    礼堂里发生的事,正以病毒般的速度在校园里扩散。
    陈砚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孤僻的天才,变成了一个用六十万现金砸开规则的狠人。
    校医院里瀰漫著来苏水的味道,尖而刺鼻。
    护士用蘸了碘伏的棉签用力一擦,苏晚疼得嘶了一声,一下缩回手。
    陈砚按住她的肩膀,靠在斑驳的墙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透出真正的疲惫:“现在知道疼了?在会议室里掐自己的时候,想什么呢?”
    他累,不是身体上的。
    是灵魂深处那场持续了二十年的败仗,即便被重生改写了开局,战爭的硝烟味也从未散去。
    处理完伤口,两人来到燕京第三医院。
    走廊里挤满了眼神空洞的病患家属,空气浑浊。
    陈砚带著苏晚,在缴费窗口前,从那个红色的存摺里取了五万块。
    五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像五块红色的砖,被他从窄小的窗口推进去。
    玻璃后的收费员眼皮抬了一下,公事公办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审视。
    “內科502,苏大强,手术预缴金。”
    陈砚嗓音压得很稳。
    苏晚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收据,手指绷得发白。
    这张纸,是她父亲的命。
    “去看看叔,告诉他手术排上了,安心。”
    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呢?”
    “约了未来的合伙人。”
    陈砚晃了晃那个硬邦邦的诺基亚,“就在后街。”
    ……
    学校后街的胡同里,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蛰伏在阴影中,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麵摊角落,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在灶台的火光下微微反光。
    林淑芬。
    陈砚径直拉开她对面的长凳坐下,朝老板喊:“一碗宽面,辣子多放。”
    林淑芬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他:“你比我想像的,更能沉得住气。”
    “面没上来,急也没用。”
    陈砚磕了磕筷子,“林姐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麵。”
    林淑芬笑了,声音沙哑却有质感:“圈子里,天才我见过,疯子也见过,但像你这样,前脚把系主任的脸皮撕下来,后脚就把陆海明这种老狐狸玩弄於股掌的,你是头一个。”
    她推过来一张名片:“《守夜人》入围坎城的消息,是纸包不住火的,一旦公开,你的门槛会被踏破,但我能给你的,不是钱那么简单。”
    陈砚接过名片,指尖一弹,收进口袋:“林姐,你觉得我现在缺钱吗?”
    他朝胡同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刚交了五万手术费,折里还剩五十多万,在这个猪肉几块钱一斤的年代,我不缺带镣銬的钱。”
    林淑芬眉头微蹙:“那你想要什么?艺术的桂冠?那东西在国外是荣耀,在国內,你得先学会怎么活下来。”
    “不。”
    老板正好端上面,红油滚烫,陈砚吸了一大口,辣意直衝天灵盖。
    他咳了两声,目光却愈发明亮,“我想活下来,並且制定规则。”
    林淑芬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有本子,林姐你有渠道,下一部,长片,我要独立製片,你负责全球发行。”
    陈砚盯著她的眼睛,“你手里的影后,我可以让她拿到以前不敢想的国际奖项,但在我的片场,我,就是唯一的规则。”
    林淑芬沉默了,这番话语里的狂妄,足以让任何一个资深製片人发笑。
    可她想起昨晚那位影评人朋友的评价,那小子的镜头,是从地狱里烧出来的,带著一股绝望到底的冷静和残忍。
    “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晚上有个局,几家核心报社的主编,要去坎城,这股东风,我们得从国內先吹起来,別仗打贏了,家被偷了。”
    “多谢。”
    陈砚没再抬头,专注地对付著碗里的面。
    林淑芬转身离去,坐进那辆奥迪。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陈砚吃完最后一口麵汤,胃里像烧著一团火。
    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承受不住他前世那颗嗜辣的心。
    他回到校门口,邓川和吴磊正缩著脖子跺脚。
    “导演!”
    吴磊衝上来,一拳砸在他肩上,“听说你下午在行政楼,把齐峰那老棺材板气得差点当场去世?牛逼啊砚哥,你现在是咱们系图腾了!”
    邓川则更直接:“坎城,定了?”
    陈砚掏出红塔山,一人散了一根,自己点上,吐出的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箭。
    “定了,官方传真,开幕影片。”
    吴磊刚吸进去的烟一下呛进肺里,咳得惊天动地:“开……开幕影片?!我操!那不得走红毯?西装!赶紧搞西装!”
    “西装是小事。”
    陈砚弹了弹菸灰,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去法国前,有硬仗要打,《守夜人》只是敲门砖,一部短片,在坎城站不稳。”
    他压低声音,像在宣布一道军令:“我手里有个长片本子,邓川,你这张脸太正了,明天就去最穷的农村待三个月,什么时候村口的狗见了你都懒得叫,你什么时候回来演男主角。”
    邓川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碾灭菸头:“行!”
    “吴磊,你人脉野,去给我找野演员,不要科班的,就要那种生活刻在脸上的,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堵得慌的。”
    “包我身上!”
    三人蹲在校门口,菸头在黑暗中明灭,像三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
    回到宿舍,陈砚摸黑爬上床,借著窗外昏黄的路灯,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盲山》。
    前世,就是这片子,被陆海明那帮人,在他最接近梦想的时候,生生掐断。
    这一世,他要用它,撕碎所有偽善的面具。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他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坎城的海浪声。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如战鼓般催人。
    “陈砚!在不在?”
    严怀忠的声音又急又亢奋。
    陈砚拉开门,严怀忠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一份《燕京晚报》,报纸边缘都让他捏湿了。
    “爆了!”
    他把报纸拍在陈砚怀里。
    文娱头版,黑体大字。
    【北电学子石破天惊,金棕櫚为中国导演破格开门!】
    配图是陈砚的一个侧影,冷峻而疏离。
    署名,林淑芬。
    “动作真快。”
    陈砚心想。
    “副校长让你立刻过去,文化部的领导点名要见你!”
    严怀忠搓著手,满脸红光,“小子,你要一步登天了!”
    陈砚把报纸折好,扔在桌上,转身去挤牙膏。
    “严老师,”他含著牙膏沫,声音含混,“风越大,越容易摔死。”
    他漱了口,抬头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却目色沧桑的脸,“告诉校长,毕业证的事,如果还有半点含糊,坎城,我就不去了。”
    “你小子!”
    严怀忠笑骂一句,心里却彻底踏实了。
    严怀忠刚走,陈砚的诺基亚响了。
    一个陌生的京城座机號。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没有多余起伏,却带著天然的压迫感。
    “陈砚同志吗?”
    “我是。”
    “这里是文化部电影局,我姓周。”
    陈砚握著电话,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
    这个声音,他记得。
    前世,就是这个声音,在电话里通知他,他的另一部电影因题材敏感,永久禁映。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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