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牧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每天早起沿著华山路,去八百米外的静安公园锻炼,回来冲个澡,坐在电脑前开始码字。
下午有时也去上戏,去排练厅练练功。放假了,排练厅倒比平时更空。他一个人占一整间,压腿、开肩、练台词。
把表演课上的那些基本功,一一过一遍。
他可没忘记,表演技能现在还是lv1:99/100呢!
就差最后一点经验,到现在还没过关呢!也是这段时间太忙,练的太少了。
晚上回来继续写,写到手腕酸了,就去影音室看看电影。或者学著老师教的方法,拉个片子,学习放鬆一下。
为此,他还花了几万,买了一套家庭版的投影设备。
这中间,也和黄圣伊约过几次,两人有时是去安福路看话剧,散场后,再一起散散步,閒聊几句,刚才舞台上哪个演员的台词功底好、哪个情节处理得不够利落。
有时是去福州路的上海书城,隨便逛一逛,或者去图书馆坐一坐。
也有时候,只是找个安静的咖啡馆,坐一下午。她捧著杯热拿铁,或者拿本小说。他对著笔记本改稿子,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聊几句。
心里大概有些朦朧的心思,但又都挺克制的。
聊天的分寸、见面的频率,都恰到好处。悬在某个界限之上,没有逾矩。
黄圣伊说话时,偶尔会不经意地多看他一眼。目光碰上了,又很快移开,换一个话题继续聊。
李牧能感觉到一些情绪在酝酿,在萌芽,也不急著去戳破。这样挺好的,慢慢来。
月末的一个傍晚,刚吃过晚饭,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著手机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了“妈”那一栏上。
已经很久没有通电话了。他按下拨號键,听筒里响了几声之后,那边接了起来。
母子之间的对话,一如既往地简短。他问了句身体怎么样,那边说挺好的,简单聊了几句。那边说让他好好学习,一切都好。
李牧也说了写书的事,以后不用再寄生活费。对他能写书出书,电话那头还是挺自豪和高兴的。又说了几句,那边隱隱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这才结束通话。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父亲的號,对话差不多是相似的模板,只是多说了一句“过年不回去了”。
父母各自组建了新家庭,有了孩子,也有了新的牵掛,他也说不清家在哪里,回哪里都不合適。
况且,有时候回去也是一种打扰,一个人清静点也挺好的。
掛了电话,李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父母各自已有各自的生活,他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从前他们对他有义务,供他念书,给他生活费,该做的都做了。
如今他马上十八岁,经济上已经独立,过多的打扰,也没什么意义。
各自安好,又带些牵掛。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
时间进入二月初,年味渐渐浓了。
华山路两旁的梧桐树上,掛了两行红灯笼,公寓的大堂,也摆了几盆金桔,烘托出一些年节的味道。
这天下午,李牧和黄圣伊约在了华山路附近看完一场话剧,慢慢的在路边散步。
梧桐枝丫在头顶交错著,把夕阳切成一地碎金。
黄圣伊走在李牧旁边,还在回味刚才的某个片段。
半晌才感慨道:“那个女主角的最后一场独白,演得真好,差点让人看哭。”
李牧笑道:“那你也要好好努力了!”
她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到华山路口时,李牧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就在前面,几步路。”
黄圣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探究和好奇。她之前听他提过,说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但从没去过。
“好啊!”她有些揶揄道:“让我看看大作家住的地方什么样。”
两人沿著华山路,往前走了三五分钟,拐进华山公寓的大门。穿过入户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生认出李牧,微微点头致意。
电梯一路上到十五层,门开之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李牧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
黄圣伊走进玄关,脚步顿了一下,眼前是一个面宽足有五米多的大客厅。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家具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摆得恰到好处。米白色的墙面,深色的木地板。沙发旁边立著一盏落地灯,打开后,光晕暖暖地圈出一小片区域。
“你这叫租了套公寓?”黄圣伊转过头来看他:“你这是租了个观景台吧!”
李牧被她这句逗笑了,换了拖鞋往里走,边走边打趣道:“你可是上海人,別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黄圣伊白了他一眼,开始参观房间。
客厅一侧就是书房,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电脑正在待机,旁边摞著几本参考书,一叠写著大纲的稿纸。
黄圣伊站在书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稿纸標题写著《少年的你》。
“你的第二本?”她好奇道。
李牧点点头,她没再多问,又多看了几眼。像是在想像,他每天坐在这里写书稿的样子。
又去影音室看了看,墙上掛著一块不算小的幕布,对面是一台投影仪。
黄圣伊走进去转了一圈,惊讶道:“你配这么全。”
李牧道:“既然学这一行,自然要专业点。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閒,可以拉个片子,一起学习。”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等大致看了一遍,她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是不是太奢侈了?”
李牧无奈道:“確实大了点,但我这套已经算这栋公寓楼里小户型了。主要是方便,离学校就三五分钟,住著也舒服。除了这里,去哪里找地段这么合適的公寓。”
两人回到客厅。黄圣伊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景色。
有些感慨道:“你说的也对,我要是有钱了,也租这么个地方。”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李牧笑笑:“刚好我一个人住,空落落的。”
说著,李牧和她並肩立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华山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在夕阳映照下,她的侧脸,轮廓柔软而清晰,楚楚动人。
李牧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黄圣伊没有躲,她只是微微怔了一瞬,眼睛里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漫开,就被低垂的眼瞼遮住了。
那一吻很轻,浅尝輒止,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盪开的涟漪,却比想像中更深。
李牧退开一点看她,她的脸颊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牧再次低头,又亲了一下,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停留的时间更长,也更温柔。
黄圣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著,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她本能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玻璃的凉意,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又或者更迷糊了。
李牧再亲下去的时候,她终於轻轻哼了一声,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和她的青涩笨拙相比,李牧有经验多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怎样在分寸之间,让一个吻变得绵长而克制。
黄圣伊则懵懵懂懂,更不太会换气,被他吻了没多久,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李牧感受到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终於停下,低头看去。
她的眼睛有些迷离,嘴唇有些发红,从脖子到耳根一片緋红,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说了一声,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半晌,慌忙鬆开攥著他衣角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一时间,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半晌才道:“我…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
一句话说完,低头快步向玄关走去。
李牧跟过去的时,她已经开了门,匆匆忙忙踩上鞋子。
目送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才转过头,双手羞怯地捂著通红的脸颊,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隨著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復了安静。